“嗯。”裴辂认真削着果皮。
苹果没办法切成小块,万琴直接拿着咬了,边吃边用视线跟随着裴辂。
“好吃吗?”
万琴慢慢撩起眼皮,似乎有些不屑:“还行吧。”
“要吃薯片吗?”裴辂摇了摇袋子,发出薯片碰撞的声音。
万琴摇头。
“好吧。”裴辂撕开包装,递给霍煊,“吃吗?”
霍煊拿了一片。
病房里很安静,见万琴吃完了一个苹果,裴辂问:“还吃吗?”
她的视线从窗外转到裴辂脸上,点了点头,然后坐到床边,专注地看着他。
万琴这病发得快,去得也快,简直跟刚才判若两人。
削好苹果,裴辂递给她。她接过来,目光焦点却始终集中在他的另一只手上——具体一点应该是他手上的削皮刀。
霍煊心脏狂跳起来,刚要出口提醒,只见万琴丢开苹果,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猛蹿迅速抽走了削皮刀,然后伸到了裴辂脖颈处!
霍煊猛地将他向后拽,可终究是晚了一步。不知道万琴怎么办到的,竟用削皮刀削掉了裴辂肩颈上的一块皮肉,鲜血霎时间洇透了白色T恤。
“哈哈哈,裴宏海,你不死也得给我掉层皮!当时我怎么就没想到直接杀了你呢!”她蹲在床上,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个女鬼,扭头盯着霍煊,恶狠狠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初怎么没掐死你!”
病房外的护士一拥而上几人合力按住她,打了一针镇静剂后安稳下来。
霍煊属实没料到她会伪装成正常的样子,估计这点连跟她朝夕相处的裴辂都没有料到。
脖子上血管多,还有跟命连着的颈总动脉,裴辂脖子上的血流到了胸口位置,入目所及猩红一片,他却一声不吭。
霍煊抓着他一只胳膊,控制不住发抖,嗓音有些干涩,“你……你还行吗?”他伸手拦住一个护士,“你快看看他!”
护士见着流血程度吓了一跳,赶忙查看伤口。
裴辂脸色发白,感受到他的颤抖,笑着安慰道:“还活着呢。”
“……这种时候你就别笑了。”霍煊看到他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裴辂听话地不笑了,抿抿唇:“好吧,我其实疼得快死了。”
“那怎么办?”霍煊下意识摸兜,从左边摸到右边,翻出一根棒棒糖,撕了包装,递到他嘴边,“吃个糖缓缓。”
“什么味的?”
霍煊展开包装:“海盐柠檬的,你最喜欢的味道。”
裴辂叼着糖,笑了笑:“嗯,不疼了。”
“这种时候就别安慰我了,都疼成什么样了。”霍煊嘟囔一句,“糖比止疼药还好使?”
“嗯,可能吧。”不小心扯到伤口,他闷哼了一声。
霍煊紧张了一下:“不疼了个屁。”
裴辂笑了下,没吱声。
检查一番后,护士安抚道:“伤口有点深,没伤到重要位置,不用担心。”说完带着二人仔细处理了伤口。
霍煊瞄了一眼,那哪是有点深啊,一块肉都没了,现在回病房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块削下来的肉呢。
看着护士消毒,霍煊都怕裴辂挺不过去。
护士叮嘱道:“养好之前不要碰水。”
“有人来看过她吗?”裴辂抬头。
护士想了想:“你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几天前有一个自称是她前夫的人来过,之后她情绪表现得很平稳,看起来很正常。”
她已经很长时间不发病了,今天这事绝对跟裴宏海脱不了关系。裴辂紧抿着唇:“以后不要让裴宏海见她。”
护士犹豫一下,叹了口气:“病人现在将你错认成仇人,应该可以这样说吧,你最近也不要来看她了,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吧。”
裴辂点点头:“谢谢你。”
两人出了医院,裴辂道:“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稍你一段?”
“一起去工作室吧。”都周五了,霍煊没什么事,约定去工作室的日子差了几天。
接了工作室的活后,霍煊总是没来由的感到一丝丝愧疚,活实在是太轻松,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是在上班,倒像是去那溜达一圈,串串门,看过朋友就回来了,有时候还能蹭顿饭。
裴辂的车是一辆黑色宾利,优雅大气。
霍煊看了一眼裴辂,从刚才护士包扎时他就一声不吭直到现在,但从他的表情看伤口该还是很疼的。
“伤口要是疼得厉害就我来开。”霍煊道,“你是病号好好歇着吧。”
开了一段,两人谁都没说话。中途等红绿灯,霍煊看了看裴辂的脸色,依旧很苍白。要不是她妈叫出了裴宏海的名,霍煊还以她是个后妈呢,疯起来六亲不认,对亲儿子都能下狠手。
他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回去吃片止痛药吧。”
“没有。”裴辂向伤口的另一侧歪头,偏向霍煊这一侧,“没准备这些。”
“阿司匹林,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没有吗?”
裴辂皱眉:“我很少生病,有没有这些不太清楚。”事实上他只记得卫良买的一瓶救心丸,那是在被他第n次忘记的雕塑吓到之后买的。
“……你能不能活得像个人类。”
“这种生活必需品都要备着吧。你的生活中除了雕塑,报复你爸没别的了吗?”霍煊在一家药店门口停车。
“照顾我妈?”裴辂歪头的幅度大了些,扯的伤口更疼了,他一声没吭,专注地盯着霍煊的眼睛。
两人距离更近了些,由于裴辂是慵懒地靠在座位上,所以霍煊的视线更高些,他微微俯视着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眸,盯着看了一会,半晌挪开视线,解下安全带。
“那麻烦你也照顾好自己。”霍煊关上车门走进药店。回来时手上拎着一兜子药,“我按照我平时备着的药给你买的。”
裴辂打开袋子,里面大概有二十多盒药。
霍煊提醒道:“感冒灵不能和感康一起吃。”
“嗯,我知道了。”裴辂忽然感觉心中沉寂了二十年的地方久违的热了起来,“谢谢你。”
“不用。”霍煊给他一瓶水,让他先把药吃了,然后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