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老板娘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却又冰冷蚀骨的声音:“客官,给您送账簿来了。”
苏晚沉默一瞬,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老板娘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旗袍,身姿婀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她手中托着一个朱红色的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本线装、封面泛黄的古旧账簿,以及一支小巧的毛笔,笔尖蘸着浓墨,墨色在幽绿光线下泛着近似于干涸血液的暗红。
“三更天,该清账了。”老板娘将托盘往前递了递,眼神幽深,仿佛能看穿人心:“每个人,都欠着这里的债。看看吧,把该补的,补上。”
苏晚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静地看着老板娘,又扫了一眼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账簿,问:“如何补?”
老板娘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诡秘:“看了,自然就知道了。笔墨在此,勾销、画押,或是……添上新账,皆由客官。”
她的话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晚放在桌面上的那块镜片。
苏晚知道,这账簿必须接。她伸手,从托盘上拿起了那本账簿。入手沉甸甸的,封皮是一种类似动物皮革的材质,触感冰凉而细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弹性。
老板娘见她接过账簿,也不多言,转身便走,暗红色的旗袍下摆拂过积尘的地面,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苏晚关上门,重新落锁。
她拿着账簿回到桌边,就着那幽绿的光芒,翻开了封面。
账簿的内页是粗糙的毛边纸,字迹是工整的毛笔小楷,记录着一行行陌生的名字和对应的“债务”。诸如“李XX,欠银钱三十贯,需以三日阳寿抵偿”、“王XX,欠布帛五匹,需以一指骨相还”等等,条目清晰,代价明确,透着一股森然。
她快速翻阅着,纸张在她指尖发出沙沙的轻响。
越往后,名字越古老,有些甚至只是代号。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可能相关的信息。
终于,在接近账簿后半部分的一页上,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一页的墨色比其他页面更深,仿佛被血液浸染过。上面清晰地记载着:
苏氏,双子,献祭夜昙河,镇眼定基。代价:妹魂永锢,姐命残缺。
短短两行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击在苏晚的心上。
虽然早已从档案和报纸上知晓了“双子献祭”的存在,但如此直白地以“债务”形式记录在这本诡异的账簿上,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不同。
她的命,是“残缺”的。这印证了她之前在镜廊的猜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姐命残缺”四个字,脑海中飞速运转。
仅仅是记录?
不,老板娘特意送来,绝不只是为了让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