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齐焦急地读完那封血书,气得拍案而起。
“那裴笃是要造反吗?他竟敢带兵去捉拿长公主?”
继而又忙问道:“你走的时候战况如何?”
那士兵连连摇头,答道:“我们的人都有伤在身,并不占上风。长公主如今......境况不明。”
韩修齐的神色再不似往日泰然,他彻底慌乱了,一想到云栖梧可能死于敌手,他便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战来。
“我要去找她!”
韩修齐直直就要出门去,却被祖父韩时谦呵住。
“回来!”
韩时谦是晋国四朝老臣,在伪晋帝崔昀手中遭了贬斥,又被先帝从市井再度起用,成了当朝太师。波云诡谲、朝起暮落的朝堂,他见得太多了。
“你莫要冲动,当了贼寇的靶子。”他语气淡然,面色却很凝重。
“长公主遇难,孙儿必须去。”韩修齐语气坚决。
韩太师叹了口气,道:“你让传话的这位将士先把话说完。”
韩修齐转过头去,这才看见那士兵欲言又止,正急得原地打转。
“长公主殿下说,叫韩大人切莫去寻她,她应当无碍,只是拜托大人暗中探查裴家,且千万提防莫被他们所害。”
韩修齐顿住脚步,只听祖父一声长叹。
“一提到长公主的事,你总是这样沉不住气。长公主可比你通透多了!”韩太师沉吟一声,“既然世人皆知若长公主不在了,最得利的是他。那裴笃就算有吞天的胆子,也不敢在晋国的地界上让长公主殒命,否则他必成为众矢之的。他要的,无非是逼迫长公主站在他那条船上,或者借刀杀人。”
韩修齐口中喃喃自语道:“借刀杀人......”
韩太师索性把话点破。
“他想借燕王的刀。可凭你的了解,你觉得,燕王当真会杀了长公主吗?”
韩修齐沉默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谢无咎对于云栖梧,是爱之深所以恨之切。他不会杀她。
他第一次觉得,知己知彼,是一件这么残忍的事。
他那张光洁而舒展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叹息道:“如若当日先帝传位于她,而非小皇帝,或许就不会有今日。”
韩太师也叹道:“你以为先帝不想吗?只是大晋王朝,再不能出一个被夫婿谋篡的女帝了!”
韩太师的话意味深长,韩修齐沉默良久,他想说如果他为皇夫,定然全力辅佐,绝没有半分私心。可他又想到,若云栖梧当了帝王,皇夫的人选恐怕也不会是他。
他叹了口气,吩咐道:“派一队人去跟着她,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给我。”
神都皇宫内。
已是月升枝头的时辰,谢无咎推门进来的时候,云栖梧正睡着。想来彻夜的逃亡耗尽了她的体力。
谢无咎声音很轻,轻车熟路地坐在床沿,看向眼前熟睡的面孔,不经意地伸出指尖,想去抚她额角那一丝细腻的汗珠。
刚触摸到她的肌肤,便听得她低吟一声,翻了个身。
他顿感一阵潮热涌上全身,匆忙缩回手,撇开视线。
然而已是覆水难收,仅仅一触,便叫那挥之不去的画面重现于脑海。
那是他十五岁的生辰。那年,是他在晋王宫做质子的最后一年。
那夜春雷滚滚,眼看一场瓢泼将至,云栖梧神神秘秘地将他带入自己的寝宫。
他从前偷溜过去很多次,却都只在前殿,从未进过她寝阁。
云栖梧一进屋就吹了灯,有嬷嬷来问便说是睡下了,因此也再无人打扰。
“无咎,你过来。”云栖梧隔着床幔,跪坐在床榻上低声唤他。
他那时尚且年幼,况且无人教他那些事,因而十分懵懂。少年只觉着心如擂鼓,不明所以,却悄悄跟了过去。
云栖梧从枕下颇为珍重地取出一枚玉佩,在薄薄月光的照射下,谢无咎看出这玉佩的纹路来,暗叹道:“这不是你那枚玉佩吗?”
“你傻呀,我的玉佩不是在这吗?”云栖梧扯过他的手,引他去摸自己腰间那莹润之物,少年冰凉的指尖微微颤动。
“喏,告诉你吧,我有两个一对的,是我娘亲留给我的,这枚送给你做生辰礼物。”
云栖梧的脸颊有些微红,在黑暗之中却不可观,只是能感受到她鼻息的热气。谢无咎接过那枚玉佩,捂在手中。不知怎的,那玉佩虽然冰凉,他攥着玉佩的手心却直冒汗。
“无咎?”云栖梧柔声唤他。
“嗯?”
他还未及反应,便感觉两片温润、潮湿的唇瓣贴上他的面颊,一并袭来的还有那勾人的玉兰香气。
云栖梧一吻结束,又附到他耳边,用极轻的气声对他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此刻谢无咎浑身眩晕,酥酥麻麻。那只被云栖梧戏弄过的耳朵越来越烫,他全然无力思考,几乎本能般作答:“好。”
那一夜,他就留在云栖梧的寝殿,留在她馨香软滑的床榻上。少年与少女如荷苞初绽,偷尝着花蕊的馨甜。
旖旎彻夜,他直到日出才离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栖梧。
平日里的她是那般淡雅、高洁、神圣不可靠近,可榻上的她却是那般热烈、娇媚、甚至有些狡黠。
他确信只有他见过这样的她,这叫他心旌摇曳、欲罢不能。
可当他以为自己能与她永远如这般美好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上了当。怎叫他不懊恼?
“咳咳。”
谢无咎的回忆被两声咳嗽打断,塌上的人又翻身回来,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