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香玉叹气道,“你这傻丫头,怎么偏偏就撞到她手里了。”
为免香玉生疑,时舞装出一副怕极了的模样,恨不能立刻就冲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傻妹妹,外面有人守着,你如何逃得出去?”香玉将她按回凳子上。
“可姐姐刚刚还跟我说要尽早逃离。”时舞泪眼婆娑地看着香玉。
香玉拿手绢揩了时舞脸上的泪,柔声安慰她道:“那也得寻个合适的机会不是?哪能像你这样不管不顾地往外冲?你先莫要张扬,我有法子,只等杨九娘松了戒备,我便助你逃出去。”
时舞先是点了点头,反又蓦地泄下气来,她望着香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姐姐莫不是在诓我?你若真的有法子,又为何不逃走?”
香玉默了一瞬,苦笑道:“我失了贞洁,家里人以我为耻,早与我断了关系,便是逃出去了也没有我的立身之处,倒不如赖在这里得过且过,好歹有个遮风避雨之处不是?”
时舞了然地点点头,像是不相信自己真的堕入了狼窝,她仍对杨九娘的善意抱有一丝侥幸,“或许她对我真的不一样呢,只是要我唱唱小曲,不一定让我去接客的。”
香玉被她的纯真逗笑了,“你知道这话她跟多少人讲过吗?”
“别说你一个跟她无亲无故的人了,便是自己的亲侄女她都不放过。”
“啊?”时舞吓得声音抖了,“她竟这般狠心?她侄女是谁啊,也在这里吗?”
香玉叹了口气,摇头道:“死了,死了快一年了。”
时舞“吓”得面色苍白,神情木然地吞着口水,也不说话。
“说起来也是有缘,你和她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容貌也有半分相似,难怪杨九娘欢喜得很。”
“是吗?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时舞怯声问道。
香玉却不说话了。
不过时舞还是猜出了个大概。她的假名“红莲”便是从红豆和青莲中各摘一字组成,为的就是引起别人的注意。而香玉所言死了快一年了,显然说的不是青莲,可红豆的话,外界不是一都在传她是失踪了吗,为何香玉却笃定她死了呢?
还是香玉所指另有其人?
时舞想不明白,便暂时抛到了脑后。
片刻后,她又带着请教的口吻询问香玉:“姐姐,要是一直逃不掉怎么办?那我能讨得男人欢心,求他为我赎身可以吗?”
香玉笑了,“妹妹,听姐一句劝,这世上除了自己,别对任何人抱有期望,尤其是男人。你想想能来这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人?有钱的家里妻妾成群,来这里图的就是一个乐,与其花一大笔钱给我们赎身,都能换好好多姑娘玩儿了。”
“至于没钱的,就更别想了。”香玉嗤笑道,“满嘴仁义道德,实则烂到根了。用得着你时,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用不着的时候,弃之如敝履。”
时舞直觉香玉话里有话,于是随口编了个故事,“不是的。我之前在戏班唱戏的时候,认识一大叔,他的娘子也是青楼出身,是他花费了一身的积蓄替娘子赎了身,二人成亲后,日子过得可幸福了,我到现在都还羡慕呢。”
香玉听后一直苦笑,“是么?那她可真是碰上百年一遇的好男人了。”
“姐姐这些年就从未见过令人艳羡的爱情吗?”时舞好奇追问。
香玉摇头,“我曾经认识一个男人,凡是认识他的人无不称赞他的才学和人品,他也曾对一人许下非卿不娶的誓言,彼时天真的我也以为自己有幸见证了这天底下最动人爱情,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得太荒谬。”
“他负了你?”
“不,他负了天底下最爱他的人。”
“红莲,你要记住,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香玉将散在时舞肩上的最后一缕头发盘成髻,苦心相劝道,“一定要远离那些只知道说好听的话却从不付诸于实际行动的人,即便他说得天花乱坠,一个字都别信,否则便等着坠入无底深渊吧。”
时舞从铜镜里窥探着香玉的神色,她脸上的悲情不似作假,眸中流露出来的痛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这样的情感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表现得出来,可她偏偏说不是她。
时舞突然发现有些看不懂她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一时半会儿不会让你接客的。”香玉缓过来后又安慰起失神的时舞,“依我对杨九娘的了解,她为了把你卖个好价钱,一定会铆足了劲儿为你造势,待吊足了那些男人们的胃口,才会将你的牌子挂出去。”
“真的吗?”时舞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