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想再被刺痛。
识海是修士要地之一。陈墨寻刚探到她神识表层,只觉一阵轻微钝痛,倒是比方才好上许多。待彻底看清江断雪识海后,她不禁有些咂舌。
实在辽阔,如同汪洋。
她虽没接触过太多修士,却也知晓化神之下绝不会有这等广袤的识海。再一想此人神神秘秘出手不凡,不知来自哪门哪派,有些疑心自己是否沾上了什么麻烦人物。
再一看牢牢烙在识海中的那道契约痕迹,或许已到大乘级别。
陈墨寻这下知道这道契约为什么非要找自己解不可了,毕竟也就她一支符笔精,能向上解契。可这大乘期的修士,天底下统共有几个?
陈墨寻慎之又慎地计算了一下她能从此人身上拿到多少钱。
……算了麻烦就麻烦吧。
不是都说不知者无罪吗?
来日若真发现这人给她引来什么祸端,她便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从识海缓缓退出来的那刻,江断雪亦睁开了眼睛。
陈墨寻后背汗湿了不少,刚才那番探查对她的消耗极大,她绕着书桌走了一圈,长叹口气,挑了个舒服的歪扭姿势躺在靠椅上,手中转着支符笔。
江断雪有些不适:“如何?”
她唔了一声,慢吞吞道:“可以解。”
就是这大乘期的灵契解起来费劲许多。
陈墨寻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期待对方说出个人人都未听说过的假名。
江断雪不负她望:“燕昭。”
幸好幸好,听着不像什么大人物。她如释重负,如此,就够了!
陈墨寻坐直了些,状似不经意地问:“同生共死契,通常不都是道侣之间结吗?你跟你道侣闹掰了?还是他死了?”
她专心致志地侧着耳朵。
江断雪面色如常道:“不想再跟他结了。”
陈墨寻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她心中八卦之魂蠢蠢欲动,转瞬被自己的理智给强行按了下去,善解人意道:“可惜,可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解生死契是需要双方都在场的。结契另一方不来,我可不能解开。”
江断雪颔首:“他会来的。”
会来?
陈墨寻蹙眉,略显疑惑问:“你不是——谁啊?”
外头传来阵阵暴躁敲门声,陈墨寻从椅子上“噌”地站起,磨着后槽牙道:“见了鬼了!”
那破阵一炸开,现在又是谁都能来吵她了。
她一脚把椅子往角落里踢了些距离,正要出去看看究竟是谁,就听旁边江断雪语气平静道:“他来了。”
陈墨寻往外走的脚步慢了片刻,她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最后阴阴笑道:“那还真是好事啊。”
出门前,江断雪与周间春约定,两个时辰过后无论她有没有回去,他们都可以前来找她。一则过了两个时辰外头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二则,那时候她多半已经搞定这位符师了。
陈墨寻出门的后一秒屈长息就推门进来了,见江断雪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挑了个暗处的椅子坐着。
江断雪将那团火捧在手中,不时拨弄两下,青火亲昵地蹭蹭她的指尖,她半低着头,眼中尽是这团绿。
那道熟悉的灵力逐渐彻底露出来了,一道纯粹的青。
这不是——
江断雪认出它来自于谁了,她眼睫极快地闪烁两下,耳畔听见由远及近传来的几道凌乱脚步声,周间春尚有灵力傍身,她一定能感应到——
周间春快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病恹恹的柏宁。柏宁进门第一眼就瞧见了坐着的江断雪,随后便如被烫到般极快地挪开视线。
柏宁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的陈墨寻,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柏宁和江断雪之间反复切换。
飞快赶来的周间春呼吸急促,她的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先落到江断雪身上,随即立刻移到她手心捧着的那团火上。
江断雪抿直了唇,她仍旧维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抬起头。
陈墨寻本想大嚷一声,来了就赶快解契,她还急着数钱呢。谁知这几人愣是一动不动,各个脸上挂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看得无趣,但掂量着自己打不过这几个人,懒得多说什么。
氛围诡异,陈墨寻踱步到屈长息身边,屈长息立刻站起将座位空出,陈墨寻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真给她咂摸出来点什么东西。
莫非这几人跟这青火有什么渊源不成?
这玩意可是她乱捡的。
众人各怀心思,约莫过了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江断雪才听得周间春迟疑道:“……师尊?”
恢复本来面目的青火,颜色翠如新稻,触感好似玉石。
那团青火闻听“师尊”此句,先是一僵,片刻后蹦蹦跳跳从江断雪手上跳下去,周间春眼疾手快地把它再次握住,青火欢快地在她手中散开,顷刻恢复原形。
江断雪手中温度尚未逸散。
这是周悯的一道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