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说什么呢?”江断雪听不清。
柏宁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头晕眼花,莫说远处人群的交谈声了,就是近处江断雪的声音都快要听不真切。
其实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为了迁就他的速度还放慢了不少,纵如此他也实在走不动了,只盼着早点进了城,找个地方歇下。
江断雪也有些许被他影响,看事物时总觉得发昏,腿也有些软。
她感知到柏宁怕是半步也走不动了,又看看远处扎堆的人。
江断雪道:“你在此处歇息下吧,我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柏宁看着她慢慢地站在那伙说话的人身边,脸上不时做出恍然大悟和好奇的神情。
江断雪就这么丝滑地融入了人堆,旁边的大爷大妈还没有任何人发觉不对。
原来是这座城中有个屠户,常年以卖野禽肉为生,近来不知为何害了一种怪病,肚子充气似地鼓起来,每到夜晚,还总发出婴儿似的哭啼。
他家里人走投无路,请大夫来瞧,问男子是否有孕,大夫探查一番,没号出喜脉,反倒号出了死脉。
他家里人束手无策,去请来几个道士驱邪,未料到几个道士来了就说治不了了。
恰在此时有个白发老道,号称是太平宗在外云游的长老,前来帮他们去除邪祟。
几天过去,屠户果然好转,老道也走了,一切本该到这里就结束。
怎料半个月之后,屠户老婆起夜,看见屠户整座身子都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埋头啃着一块生猪肉。
见到妻子,屠户还张着血淋淋的大嘴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这时候他家里人才发觉,这屠户的病不仅没治好,反而还更严重了,又张罗着要找个靠谱的仙师。
据说要是能治好屠户,他家里人愿意出二百两白银。
江断雪把听来的这些话告诉柏宁,柏宁看着她神采风扬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莫非你要去试试么?”
江断雪半点也不藏着掖着:“当然,不然哪里来的钱买马车?”
她倒是不要紧,柏宁看起来有点经不起折腾。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在一家便宜的客栈留了宿。
江断雪看柏宁脸色不大好,有些怕他撑不住,在他屋子里守了他一会儿。
许是因为管关着窗户,空气不流通,柏宁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他看了看一直坐在桌子旁的江断雪。
“断雪,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柏宁咬字很慢,断雪两个字在他嘴里淌过一遍,竟显出些婉转的味道。
江断雪看了看他红润的脸庞:“你当真无事?”
又不等柏宁回答,她便伸手靠到了柏宁的额头上。
奇怪,瞧着脸红,又没发烧。
江断雪思索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唤我。”
柏宁点了点头,一直注视着江断雪走出屋子,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了自己的屋子,江断雪发了会儿呆,她拉开窗户伸出自己的手,一阵风穿过指缝溜走了。
等到隔壁彻底没了动静,江断雪才在榻上盘腿坐着,试着引气入体。
她还是不甘心。
月光透进来。
丹田里的灵力像一潭死水。
她试着运转周天,那股微弱的气感却总是刚冒出头就散了。
额头沁出细汗。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丹田深处终于有了稍微明显点儿的回应。
灵力从丹田里慢慢爬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心脉时突然一滞。
江断雪睁开眼,按住自己心口。
毒。
毒素盘踞在心脉附近,她现在这具身体根本撼不动它。
传说这种毒名为伤别年,已经失传了许久,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会慢慢地渗透进每一寸经脉中,阻断灵力流通。
这毒若是下得剂量小,对本身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也极难被人发现;只有经年累月地下,孜孜不倦地让人服用,才能看出效果来。这也是伤别年失传的主要原因,时间成本太大。
若有人发现自己中了伤别年,多半已是积重难返的时候,再进一步就是经脉尽毁了。江断雪从不知自己的师弟恨自己恨到如此地步。
江断雪知道这种毒想要解开,只有去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的雪原中有一味灵植,名叫欢今归,是解开这毒的必需之物。
她闭上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难免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的好师弟,江吟风。
师尊随师娘走后,太平宗就剩她和江吟风。
很长一段时间,他还不是正式掌门,她也还不是什么首席大长老。
江断雪到了元婴期就不怎么回太平宗了,常年在外游历。
但每逢中秋,江断雪就会回到太平宗。
因为这是“家宴”,而他们两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只剩下了彼此。
太平宗有个山头全是桂花树,灵山上的树开的花似乎也香得格外浓郁些,江断雪爱极这个山中的桂花所酿出来的桂花酿。
江吟风投其所好,每年中秋家宴会备好几瓶桂花酿并几盏小菜,在梦溪山等着她。
这样的家宴,江断雪去过十几回。
现在想来,问题就出在那些桂花酿中。
他早就不把自己当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