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微微亮时,江断雪就在床上睁开了眼,过了片刻才想起这已经是她飞升失败的三年后了。
屋外鸟鸣声不止。
江断雪出了门,月亮还有半弯挂在树梢上。
她挑选了一个趁手的树枝,找了片稍微干净些的空地,脑海中回忆起剑诀,闭目凝神,自然而然地从剑诀第一式起手,行云流水般舞到最后一式。
江断雪做任何事情,只要专心起来就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是以就算舞到一半,听见了柏宁走出门来的声音,江断雪也没有睁眼。
柏宁往常这个点是起不来的,今天听到窗外隐隐传来破空声,还以为是什么野兽来了。
等他走出门,才知道是江断雪在练剑。
柏宁索性就靠在门框边看起来。
三年以来,江断雪都像具尸体一样静静地躺在床上,这还是柏宁第一次看她这么充满生命力地练剑。
就像许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江断雪的时候一样。
他早就见过江断雪了,在太平宗山下。
江断雪不记得他。
眼前的剑招步步杀机,矫若游龙,柏宁看痴了正出神。
等他回过神,江断雪已经收起树枝朝着他走来。
许是因为躺了三年的缘故,江断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虚,这一套下来,鬓发都汗湿了不少。
见柏宁一直靠在门框看他,江断雪心中有些好奇:“你看得懂?”
柏宁是个很矛盾的人。
一方面柏宁对于出去和修仙长生这几件事表现得过分抗拒,似乎前半生完全没有迈出过这里;另一方面,柏宁又听说过她的名字,还能看懂她的剑招。
柏宁道:“看得懂一些。”
“你去过仙门吧?”
江断雪是个心直口快有话就说的人,当下便直接问了出来。
柏宁也很坦诚:“几年前确实去过,做了几个月的仆役,后来许是见我命不久矣,便让我回来了。”
“不知道去的是哪门哪宗?”江断雪随口问。
“太平宗。”
“……”
“仙尊很意外?”
江断雪觉得脸热。
“有点丢脸。”
柏宁没有就着这句话再往下说的意思,江断雪看他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的灰。
柏宁又问:“仙尊真要走?”
江断雪自然要走,天底下断然没有被人害成这样还能一笑了之的道理:“有的人等着我去找好好算帐呢。”
柏宁叹口气,沉默了片刻,不知这片刻间都想了些什么。
“好吧,仙尊,我跟你下山就是了,等你恢复灵力解了契约,我们就分开,行么?”
江断雪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但她还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你又突然想和我一起下山了?”
柏宁从她身边走过,带来一阵药草香:“突然有点想活了。”
柏宁和江断雪都没多少要收拾的东西,是以次日的清晨他们就踏上了下山的道路。
不得不说柏宁住的地方是真偏僻,失去灵力的江断雪现在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普通人,饶是如此,等走到山脚下,汗水也已经浸透了衣裳。
再看柏宁,情况更是糟糕。
江断雪觉得他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江断雪能感受到柏宁身体里那种虚浮眩晕,但她尚且能撑住。
想来,共感的效用因人而异。
又想到接下来这段日子估计他们还要赶不少的路,江断雪开了口:“等进了城,我们去买辆马车吧?”
柏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仙尊有钱?”
三年前的江断雪不需要马车,也不需要钱。
三年后的江断雪,穷困潦倒分钱没有。
江断雪顾左右而言他:“出门在外不要叫我仙尊,我的仇家可不少。叫我断雪就行。”
柏宁道:“似乎有些僭越。”
“反正不喊仙尊就行,就算没把仇家惹来,估计路人听见了也要以为我们是两个疯子。”
江断雪直勾勾地盯着柏宁,等他改口。
她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心里莫名还挺乐呵。
柏宁本来就易脸红,被她这么不加掩饰地盯着看,没过多久更是满面通红。
他强行压抑住自己想喊出“仙尊”两个字的冲动:“……断、断雪。”
舌头急得都快在嘴里打结了。
江断雪听得很满意。
整天剑尊仙尊地喊来喊去像什么话,还不如以姓名相称来得自在。
两个人走到傍晚,总算快进城了。
等走到城门外面,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伙人聚在一起神色紧张,语气激动地说着些什么。
江断雪是个产生了一丝好奇心就势必要把来龙去脉搞清楚的人,此刻离得远,只有几个“仙师”“女鬼”之类的词语往耳朵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