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继续点名:“丞相次子,许长晏——”
这名字一出,底下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嗡嗡私语。
连季安澜也没想到,许长晏竟会报名参加狩猎比试。
往常与他接触的几次,她能确定许长晏不会武功。他的手指修长,只有中指一侧有茧,显然是握笔所致,不像会骑马射箭的。
他这样的文弱之人参加比试,不仅不能成为助力,反而会拖累队伍,众人除了诧异,便是各自心中念叨着不想与他一道。
“抽到的字为……”侍卫顿了顿,道,“为‘昌’。”
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唯有坐在许长晏身旁的欧阳秀瞪大了眼睛,落在他清瘦的身上。
“我说许兄你一介书生,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非要来凑什么热闹。”
欧阳秀见他但笑不语,又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一会你便跟在我和王爷身后,不要乱跑。”
许长晏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道:“欧阳兄说的是。”
欧阳秀摇了摇头,担忧着一会的比试他们怕是会落后。然而又想到季安澜与他是一队,心情也没那么低落了,反而有些小小雀跃。
不理会一旁乍喜乍悲的欧阳秀,许长晏的视线投向上首的季安澜,见她回看过来,便挑眉一笑,动了动唇。
季安澜辨认了一下他的口型,看起来是三个字
——“保、护、我。”
不知道他打得什么鬼主意,季安澜本不想理睬,然而又想到什么,她对他点了点头。
欧阳秀收拾好心情,想要再叮嘱许长晏几句,却忽然见他笑了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恰好低头的季安澜,不知怎的,欧阳秀心里一紧,有些不是滋味。
抓阄结束,每个队伍都各自聚在了一起。待众人换好衣服,拿了装备,皇帝便一声令下,所有人四散开来,骑马入林。
每个队伍都配备了随行的侍卫,以便收集猎物和保障安全。
欧阳秀翻身上马,看见一旁许长晏正立于马下,开口道:“许兄,你若是不会骑马,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吧,等王爷和我猎完回来。”
许长晏眸色如渊,笑道:“既成了队伍,岂能王爷和欧阳兄在前冲锋,我坐享其成?”
说罢,便踩着铁镫,利落上了马。
他这姿势倒不像是不通骑术之人,连季安澜都多看了两眼。
“君子六艺也包含了射、御,在下略通一些。”许长晏侧头,“王爷,走吧?”
季安澜转过头,勒紧缰绳:“驾。”
马蹄扬尘,一行人也随着人流进入密林。
正值草木茂盛之时,矮小的动物在灌木丛中窜过,寻常人难以捕捉。
欧阳秀拉弓瞄准一只兔子。
“咻——”箭矢飞啸而出,他盯紧了猎物。
却忽然另一侧飞来一支箭,抢在他前射中了兔子。
欧阳秀循着方向望去,只见大皇子季明诚驾马而来,朝他们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抱歉,安澜,这只兔子归我了。”
季安澜不动声色按住了欧阳秀:“殿下先射中的,自是归殿下所有。”
季明诚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人,带了点高高在上的得意:
“虽然安澜你骑射出众,可惜差了点运气,抽中的两个人,一个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个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长晏,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打马经过季安澜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季明诚队伍中的另外两人都是将门之子,擅长骑射,他自己自小受名师指点,于此道也不算弱。
他这次的言语带了点挑衅意味,很明显是对前几次季安澜下他面子的不满。
虽然这次比试名次季安澜并不在意,但是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她不想浪费时间在此纠缠,遂顺着他的话默认。
季明诚见她沉默,顿觉这次比试十拿九稳能拔得头筹,心情大好,大笑纵马而过。
欧阳秀被这一搅和,心中憋了一火气,他转头去看季安澜和许长晏,却见他们都神色如常,好似一点都没被影响。
他像是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有话都说不出,只能闷闷地跟在后面。
季安澜的骑射在军中也是一把好手,方才一路过来没多远,她射中的猎物已经摞成一堆,身后侍卫的马上挂着沉甸甸的两包,甚至有一只赤鹿。
欧阳秀会些拳脚功夫,也学过刀剑,于骑射上虽不出色,但也猎到了一些野兔。
唯有许长晏走了这许久,连一只雉鸡都没猎到。
欧阳秀望着他身后的侍卫马上空空如也,不由念叨:“许兄你是出来春游呢,这么半天都没射中一只。”
许长晏仍然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慢悠悠骑着马。
“欧阳兄有所不知,我这人比较心善,实在不忍杀生,所以全都要仰仗王爷和你了。”
欧阳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那他还跑过来凑热闹。
与此同时,季安澜又在前面猎到了一只狐狸,欧阳秀见状忙驱马去看。
“王爷,您也太——”
他话还没说完,身下的马突然一阵嘶鸣,他尚未来得及反映,便被甩了下去。
侍卫们皆是一惊,全都急急去将他扶起来。
欧阳秀侧身摔下,一只手臂和一只腿着地,隐隐作痛。
“抱歉啊,欧阳兄,我方才见一只兔子窜过去,想要试试能不能射中的,不曾想射偏了,惊了你的马。”
许长晏放下弓箭,面带愧疚地朝他走近几步。
欧阳秀忍着痛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中了箭的马腿,咬牙道:“你这射箭的水平,非要逞什么强!”
许长晏低眉顺眼地认错:“都怪我,但是欧阳兄你的伤势看着不轻,还是先回去医治吧,待我与王爷完成今天的比试,再亲自去向你赔罪。”
欧阳秀看向他身后的季安澜,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由两名侍卫扶着站起来。
“你们二人赶快将欧阳公子送回营帐就医,万不可耽误,注意安全。”
二人应是,架起欧阳秀,朝着入口方向而去。
季安澜想了想,怕遇到野禽野兽他们应付不来,又指派了两人护送他们出去。
此刻,身边便只剩下两名护卫。
季安澜瞥了一眼许长晏担忧的面容,低声问道:
“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