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循着踪迹来到了这座郊外的小院,看着有些破落,显然是许久没有住人了。
院子寂静,唯有堂屋门紧闭,传出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心地推开门,便只见凌霜双手被捆绑着卧倒在地。
“凌霜。”
“将军,我没事。”
季安澜上前将她扶起,上下查看了一遍,才略微松了口气。
“你是如何被人绑到此处,怎的不见贼人?”
凌霜转了转手腕,道:“我在房中休息时,有人放了迷烟,还好我身上常备着清心丸,保得一丝神志,留下了记号。”
“那绑你的是何人,你可有看到?”
“我后来抵抗不住昏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了将军。想来是贼人还没来得及动手,知道您来了便逃了。”
季安澜静静望着凌霜,沉默了很久,方才转身。
“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凌霜站了起来,与季安澜一起出门,坐上了马车。
这一路季安澜都很沉默。
其实凌霜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说辞漏洞百出,但她了解季安澜,只要她自己不愿意说,那么季安澜也不会强求。
季安澜平时看起来温和有礼,进退有度,但几乎不会与人交心。别人对她有恩她便报恩,送礼便回礼,即便是他们这几个最亲近的副将,似乎也很难说与她亲近。她也永远把握着一个度,别人轻易难踏进来,她也不会轻易踏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凌霜也希望她能多问几句,问她是否说谎,是否有何苦衷。但事实却如她所料,季安澜没有多问,她也平静地接受了。
忙碌了一天,等马车驶到王府时,天色已暗。
季安澜吩咐人送了凌霜去休息,自己则去了书房,于案前坐下。
她提笔蘸墨,于白纸上写下几个人名,最后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圈了起来。
“天玄。”
一人从房梁落下。
“属下在。”
“去帮我查些事。”
季安澜朝他招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天玄听完,飞身离开。
季安澜注视着她圈起来的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方才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
那日凌霜回府后,因为身体不适,和工部提了休沐,留在府中休养。
往常皇家狩猎基本都是安排在秋冬,但今年皇帝特地要求举办春狩,主要是为了庆祝打了胜仗的同时,趁着镇国将军还在京中,展示一下大祁的国威。
因而这次春狩规模空前盛大,来的不仅是皇家宗室子弟,还有三品以上的大臣及其子女,更是开放了整个皇家狩猎场,足以容纳数万人。
凌霜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便不顾劝阻随着季安澜一同来了猎场。
季安澜今日穿了条紧身窄袖短袍,马尾高束,两根细细的红色垂辫挂在耳后,显得人十分清爽利落。
“王爷。”欧阳秀远远看见她,眼神一亮,打马而来。
自季安澜承爵宴办完,祭告先祖后,众人对她的称呼便换了,多称她为王爷。
季安澜朝他微笑:“欧阳公子。”
欧阳秀小跑至眼前,季安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人。
“许公子。”
许长晏身型颀长,皮肤白皙,又穿了身玄色胡服,看着十分打眼。
他倾身行礼,温文尔雅,看着没有一丝窘迫,彷佛那日贴在她身上的是另一个人。他看着季安澜,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身后的凌霜身上掠过。
欧阳秀见状,立马站在两人之间,阻隔了他们的对视。
“王爷,听说今日狩猎来了很多人,围猎场比往年大了一倍有余,一定很是热闹。”
“我是第一次参加皇家狩猎,也不知与普通狩猎有什么不同。”
欧阳秀闻言,兴致勃勃想要开口介绍,却被身后的许长晏抢了先。
“王爷有所不知,这皇家狩猎往往会持续三天,前两日皆是比试,最后一日举办宴会进行赏赐。每年狩猎的规则都不同,要等到一会陛下亲临,才能公布此次比试的规则。不过王爷身经百战,想必拔得头筹也如探囊取物。”
欧阳秀梗着脖子:“那当然,王爷这么厉害。”说完,一脸崇拜地看着季安澜。
季安澜轻笑,耳边的细辫跟着晃荡几下。
凌霜在身后低声道:“将军,陛下来了,我们该过去了。”
也许是尚未病愈的缘故,凌霜的兴致不高,看着比往常沉寂不少。
季安澜点头道:“时候不早了,先去面见陛下吧。”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跟着她一路到了高台下。
皇帝已端坐在上方,仪仗浩浩汤汤望不见尽头,众人齐聚台下,跪首行礼。
“众卿平身。”
季安澜坐于左侧,上首便是大皇子,二皇女与三皇子坐在她对面。
季清和穿着宽袖常服,她不能骑马射箭,但作为皇室子女,必定要出席。
她朝季安澜眨了眨眼,投来肯定的眼神。
皇帝身边的福公公掐着嗓子宣布规则:
“此次春狩规模不比往常,今日需要诸位组队比试,每队三人,不同的猎物各自有对应的积分,最后积分最高的队伍获胜。”
有侍女捧了一个黑色的木匣上来,放在场地正中央。
“这匣子中有不同的字条,上面写着不同的字,而每种字条皆有三张,抽到相同字条就自动组成一队。所有报名参加比试的人都已记录在册,叫到名字的便上前来抓阄。”
福公公介绍完,一旁候着的侍卫走到场地中央,翻开了名册,依次点名。
“礼部尚书之子,欧阳秀——抽到的字为‘昌’。”
“户部尚书之女,严娇娇——抽到的字为‘勇’。”
“大皇子,季明诚——抽到的字为‘盛’。”
……
“南浔王,季安澜——抽到字为’昌‘。”
季安澜放下纸条,便见欧阳秀激动地站起来,脸上的喜悦抑制不住,她轻轻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