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父母与旧影

北坡上苏瑶的幻象依旧静立，背向这边，再也没有回头。

小宇靠着窗沿，指节死死扣住木框，指尖绷得泛出青白。他心里清楚烁煌的路数，清楚眼前一切都是刻意显化的虚影，道理明明通透，掌心却控制不住地发力。几息之后，他慢慢松开手，长长吸进一口气，轻缓的声音漫在混沌殿里。

“你搬出苏瑶，依旧没能撼动我。”

烁煌没有回应，浮动的金色光团再次拆分，第五片碎光缓缓落进意识空间中央，慢慢凝出轮廓。

先铺开一张老旧木桌，桌面布满经年磨痕，桌角嵌着一道深裂。桌上摆着碗筷，还有一张摊开的旧报纸，两道身影随之落定。

父亲坐在桌子对面，低头看报，报纸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头顶花白稀疏的头发。双手搭在纸边，指骨粗大，手背覆着厚厚的茧，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母亲侧对着他，捏着筷子，一点点往一只白瓷碗里布菜。碗沿磕出一小块豁口，她夹起的每一样菜，都细细码在碗中。灰蓝色旧外套裹着她，脑后发髻垂着几缕碎发，她埋着头，专心添菜，迟迟没有抬眼。

小宇肉身还钉在窗前，全部感知沉进这片意识里，落在堂屋这张餐桌旁。

他认得这张桌子，是福建老家堂屋靠墙的那一张。小时候他拿铅笔，在桌角那道裂痕里画过一只小小的乌龟，后来母亲反复擦拭，才把印记磨淡。他记得这一幕，每一次归家，母亲都是这样，不停往他碗里添菜，念叨他在外吃苦、日渐消瘦。等他说吃不下，她嘴上说着不吃便罢，眼底的牵挂藏不住。也记得父亲，总借着报纸遮掩，悄悄抬眼望他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极少开口多问。

幻象之中，母亲忽然抬起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声音清晰落进他的感知。

“小宇。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宇喉头骤然发紧，嘴唇微微翕动，终究半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母亲不等他应答，低下头继续布菜，把满满一碗码整齐的菜推到他空着的位置前，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安静吃饭。父亲自报纸上方飞快瞥过来一眼，随即重新垂首，继续翻看版面，整间堂屋，只浮着一层无声的烟火气息。

他停在幻象的边界，脚步往前踏不出半步，也不愿转身躲开。就静静立着，望着餐桌边的两个人。心底漫上来一阵下坠般的沉，他稳稳收住，连着缓了两口气。

“你们坐在这桌边，和我从前回家时一模一样。”

餐桌旁的两人没有应声，自顾自吃饭、读报。

烁煌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是它第一次开口。语调平淡，没有起伏，像一句沉在光影里的实话。

“只要被看见，显现之物，便在此处存在。”

小宇没有转头去寻声源，目光依旧锁在那张旧木桌上。

“原来如此。你不必要我相信，只要让我看见，这些身影，就能在我的意识里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