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不退的停留

靐霆没有离去。

头一日，他静立在意识空间的中央，暗色人影稳稳朝向小宇，不动不语，既不上前，也不后撤，没有半分催促，只是安静伫立。

小宇靠坐在混沌殿那把旧木椅上，右手轻搭膝头，掌心朝上，左手虚抵桌沿，身侧黑涡不急不缓地旋动。他望着对面的人影，没有出声驱赶，也不曾主动开口，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相对。

正午老陈端来一碗面，轻轻搁在门槛内侧石阶上，抬眼望了小宇一眼，默默转身退开。小宇拿起碗吃了半碗，剩下的面慢慢凉透，后来由老陈悄悄收走。吃面的整段时间里，靐霆始终立在原处，分毫未动。

傍晚老陈又送来一碗粥，同样轻放在石阶。他看不见意识空间里的人影，心里却清楚对方一直都在。小宇喝完粥放下瓷碗，对面那道轮廓依旧沉静。

这一夜，小宇没有合眼。殿内一坐一立，两道身影浸在漫长的沉默之中。焫燚的火苗慢慢复苏，熵增的箭头悬在虚空，混沌遗留的光痕伏在意识边界，其余本源各守本位，一同静静旁观，四下寂然。一夜，就这么淌过去了。

第二日。

靐霆依旧站在原地，轮廓清晰凝实，没有消散，也没有开口追问他考虑得如何。

小宇周身松弛，手掌不攥不收，同样缄默不言，不驱，不召。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和昨日没有半分变化。

午后林墨沿着长廊走来，停在门槛之外。右臂残肢换了新的包扎，布边裁得齐整，左臂自然垂落。

“巡逻队传讯，又一道窄裂缝合上了，天穹如今只剩两道细缝。”

小宇抬眼，低声应：“好。”

“靐霆还在？”

“在，站在原处，不动，不说话，没有走。”

“你没有赶他。”

“没有。也没有留他。”

日光落在林墨手背新生的浅嫩皮肉上，他静静看了小宇片刻。

“换作从前，你会直接叫他离开。”

“从前是那样。如今，我们已经这样共处两天。”

林墨沉默良久，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设防，不攻不退，就这么静坐对峙。想清楚了，记得同我说。”

“好。”

林墨又凝望他几息，转身走到正殿拐角，面朝殿外，不再回头。

第二天的光阴，就在这片安静的对峙里缓缓耗尽。

第三日清晨，小宇喝下老陈送来的半碗粥，剩下的半碗慢慢放凉，被收走时，靐霆依旧不曾挪动半步。

上午，小宇起身，在殿内缓步走了一圈。他停在门口，看向长廊地面，旧砖面上还留着议长踩下的鞋印，清晰深刻。他静静望了片刻，才转身回殿，靐霆的轮廓依旧对着他。

午后他又起身走到窗边，砖缝里钻出的细草被日头晒得蔫耷，他望着那株小草，许久，才折返回来。

傍晚，是小宇先开了口，声音轻缓，在殿内轻轻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