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见过吗?”
这是简臻对季臻说的第一句话,生分而松弛有度,彼时简臻刚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穿着简单的无袖背心,长期干活,肌肉量惊人。
有人喊她:“简臻!货装好没!”
她望向声源,大声回:“马上了老福清!”从货车上跳下来,拍掉手面上的灰尘,定睛打量面前这个脸很消瘦,一头长黑发的女人,低头一看,边上还有一只毛色不太艳丽的金毛。
小家伙被牵着,吭哧吭哧吐舌头喘气,也是,大夏天的,自己都热得受不了,何况排汗系统本来就不够灵敏的狗呢。
简臻用手背擦一把额头上即将滑落下来的汗,望着女人无神的一双眼,好像从自己刚才还在车上装货的时候她就是这副神情。简臻试探问女人:“你好,刚才你是在叫我吗?”
女孩面无表情,没有回她,明显动作有些僵硬,她扯动手上的牵狗绳,对着空气:“走吧,泡泡。”
金毛听清指令,摇着大尾巴把女人带到盲道边走,往街口走。
简臻盯着女人越走越远的背影,不自觉多看两眼,无奈耸肩,心里头暗骂:这人真是没事找事。
老福清还在催:“简臻!你在干什么,我要开车了,怎么还有一箱?”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简臻搬着最后一箱矿泉水放在车上,锁紧货车后卡,栓上绳,直直走到驾驶座边,伸手,要钱,一气呵成。
老福清无奈递过来一张红钞票,又开始细密抱怨:“要不是镇上的男娃都在办庙会,我都不会找你,有活干你个女娃就……”
简臻打断他这一叙述,拿了钱就往回走。
“别长篇大论说教了,我得回家了,下次有活干还找我就可以了。”简臻将钱收进口袋,走到电驴旁边,拧了下钥匙,拔腿就跑。
老福清叹息一声,启动货车,轰鸣炸耳。
路上,简臻又想起刚才莫名停在货车边的女人,虽然长得不错,但确实够没礼貌的。对着空气突然喊一声,等她凑过去,偏又假装看不见自己一样,带着狗就走了。
金毛养得不错,就是这狗主人有点眼瞎了。
刚推开家门,简臻就看见客厅的灯大开着,还以为进了贼,抡起门口的铁棍踮着脚往屋内走。
自己一穷二白的,有什么好偷的。而且大白天,谁当贼还敢把灯打开啊。
屋内静得像雪夜围炉,一直到走到卧室,才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影子。她松一口气,对着女人喊:“简静,你吓死我了,来了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简静回头,手往前摸索,又拍拍身侧的床面,笑着:“来,小臻,坐着。”
她这个姐姐,真是有够跳脱的。总是连个通知都没有突然降临,作为盲人,过来一路危险程度她就不说了,还摸索着给她客厅灯都开了,电费在燃烧啊……
床榻一沉,简臻不带拐弯问:“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
简静:“你今天干活的时候遇到了个带着金毛的盲人吗?”
简臻点头,茅塞顿开:“是有遇到,但是你说她看不见?”
简静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她探手过来握着简臻手腕,平静解释:“小臻你是不是又对别人没礼貌了,之前好几个人和我说你讲话特别不客气,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到时候遇到事了没人帮,你就知道维系关系的重要性了。”
一听她又开始尽姐姐责任,简臻往后一倒,很无所谓地回:“那些人不配,我为什么要对我有意见的人礼貌?”
简静皱眉。
“还有你说的那个盲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但没礼貌的人是她,停在那里望着我,我又不知道她眼睛……”简臻望着天花板,白茫茫的,顿了一下。
“我又不知道她眼睛有问题,而且她什么都没说,莫名其妙。”简臻重重吐息,“没见过她,但长得不错。”
简静愣了一下,对于她说的这些不置可否,又被最后那句话吸引注意。
“你观察人家长相干什么?”
简臻说不明白,支支吾吾:“就,第一印象而已。”
她赶紧把这个话题绕开,一起身,凑近简静,直言不讳:“所以那盲女过来干嘛的。”
简静:“我之前在路上差点撞到电线杆,是人家那条导盲犬叫了一声才让我停下来,后面聊了会天,知道了她名字和住址,还有,和我一样,看不见。”
简臻见缝插针:“她叫什么?”
简静无奈一笑,对于简臻打断她的话已经见怪不怪,“叫季臻。”
“和你名字一样,同一个臻。”
那还挺巧。
简臻来了兴趣,肘撑在大腿面,盘着手指,“然后呢?”
“她说想认识你,我就让她去市场杂货铺前面的卡车找你,结果你回来就告诉我你对人家不客气了。”
简臻像是一身反骨怎么也折不断,手指在面前的空气打旋,急得不行:“什么叫我对人家不客气,我什么不好听的话都没说,是她自己问好都没有就走的!”
热情被火烧,又被凉水扑。
简静哑声:“小臻,你现在不是小孩了,二十三岁了。我不否认你自力更生的可贵,但你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你看你的生活里,一个朋友都没有,除了张阿婆和我,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想你多交点朋友。”
简臻一直秉持着“朋友又不能当饭吃”的理念生活,这么多年,对于什么都不在乎、不理会,明明以前简静也都没有说过什么,为什么偏偏到了这个季臻的话题上她就喋喋不休了。
时下,为了暂时止住话头,简臻答应道:“哦好好,我知道了,交朋友交朋友,交季臻这个朋友好不好?”
“这是你的自由。”简静觉得或许自己表达地不是很准确,但简臻能有这样的反应,好像自己也目的达到了。
“又是我的自由了,你这个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