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川第一次见到沈嘉乐时,是在小学六年级。
他记得那天的天空很蓝,是阴雨季节里难得的晴天。
那时,市里在植物园里举办了一次科普活动。
林渡川不怎么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看,听老师讲解。
可这份平静到了午饭时被打破了,他的午饭被其他小孩抢走了。
小孩子的恶意来得这样莫名其妙。或许是因为他不爱说话,或许是因为老师多表扬了他几句,所以他就被他们排挤。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些可惜地想,今天大概又没有午饭吃了。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孩忽然从旁边跳出来。他的校服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同一个学校的。
那个小孩粉雕玉琢的,一双眼睛格外澄澈明亮,漂亮得像个小天使一样。
他应该是目睹了一切,极度气愤地说:“你们怎么能抢他的东西呢?这样是不对的,你们要还给他!”
其他小孩都笑了,“你是哪个学校的?跑来管我们学校的事?”
林渡川有些担心,那些人太高了,那个外校的学生看着比自己还要小。
林渡川正要劝他别管自己了,却见那个男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乎有了主意。
“你们是城西小学的是吧?我刚才看见你们老师往这边来了,马上就到!”
他说得像真的一样,那群小孩全信了,赶紧把饭盒扔还给林渡川,便纷纷跑开了。
扔得太远,他没有接住,饭撒了一地,肯定是没法吃了。
还没等林渡川回过神来,那个男孩就安慰他:“别担心,我把我的饭分给你,你不会饿肚子的。”
林渡川很少收到别人的善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说了声谢谢。
他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午饭,那个味道记了很多年。
他不太会说话,于是没话找话地问道:“这个饭很好吃,是你妈妈做的吗?”
男孩笑了,摇了摇头,有些骄傲地说:“不是哦,是我哥哥做的,我哥哥什么都会。”
林渡川看着他的笑容,感觉到了男孩话里藏着的幸福,也不自觉被他感染了。
真好,他也好想有这样的亲人。或许,如果他有亲人在身边,其他小孩就不会那样欺负他了。
他刚想开口问他的名字,那个男孩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跳下椅子。
“哎呀,我朋友还在等我呢,我得赶紧走了,不然他要等急了,再见啦。”
他跑得太快了,林渡川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后来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那个小天使叫沈嘉乐,很好听的名字。
升学时,林渡川想办法和沈嘉乐去了同一所初中。
或许离他近一些,就能离幸福更近一些。
林渡川不自觉被他吸引,想和他做朋友。
可是沈嘉乐太耀眼了,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那么受欢迎,而他却性格那么古怪孤僻,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沈嘉乐好像已经不记得他了。想想也是,他朋友那么多,帮过的人也数不清,大概早就把自己忘了吧。
就这样,他远远地看了三年,连一步也没敢迈出去。
他是个胆小鬼。
升高中时,他还和之前一样,想方设法和沈嘉乐上了同一所高中。
沈嘉乐似乎从来都没变过,还是那么耀眼。他朋友很多,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
感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到了青春期,他渐渐开始在梦里梦到沈嘉乐,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喜欢沈嘉乐。
但是,林渡川并不打算改变现状,依旧远远地看着沈嘉乐。
他光是看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只希望,沈嘉乐能永远幸福快乐下去。
但是,很快变故就发生了。
沈嘉乐忽然连着好几天没有来上学。
林渡川听人说,是沈嘉乐的哥哥出了意外,不在了。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孩曾经那样骄傲又自豪地和他说,自己有一个那么好的哥哥。
可现在,哥哥没了,他几乎能感觉到沈嘉乐心里有多痛。
过了几天,沈嘉乐来上学了。
但是,他变了,变得不那么爱笑了,仿佛一株枯萎的花,一点一点地凋零,几乎快要彻底凋谢。
林渡川心疼得不行,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们现在甚至连朋友也不是,他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他。
于是,他开始拼尽全力地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发现沈嘉乐不吃早餐后,他就天天给他带,每天提早到校,悄悄把早餐塞进他的桌子里。
沈嘉乐生病了却不去医院拿药时,他就偷偷把药放在他的桌面上。
他还偷偷帮沈嘉乐整理学习笔记,整理错题,圈出一些重难点……
沈嘉乐不知道是他做的,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精力去探究是谁。
他做了那么多,可沈嘉乐还是日渐憔悴,日渐枯萎,仿佛生命力正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流逝。
他觉得沈嘉乐的状态不太对,于是查阅了大量资料,才意识到,沈嘉乐可能是抑郁了,心理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总不能莫名其妙把人拖到医院,去看心理医生。
沈嘉乐甚至不认识他,大概率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没有边界感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