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乐赶到公司楼下时,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现在正值上班高峰期,过往的行人和员工都被这边发生的事吸引,纷纷驻足围观,还有不少拿手机拍照录视频的。
警察在拉警戒线,消防员正给橙黄色的救生气垫充着气,保安满头是汗,维持着秩序,制止着拍照录视频的人,但举着手机的人太多,根本拦不过来。
沈嘉乐抬头往上看去。
公司有两栋写字楼,一栋主楼,一栋副楼,卢成弘就站在副楼楼顶边缘,摇摇欲坠。
主楼是核心办公区,安保很严,想必是卢成弘进不去,才退而求其次,来到了副楼楼顶。
副楼楼层没有主楼那么高,不过十几层,但真要跳下来,冲击力也足够巨大,即使底下铺了救生气垫,也没什么用。
十几层楼的高度已经算很高,沈嘉乐只能看见边缘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看不太清楚,也听不太清那边的声音。
于是他立刻向工作人员表明了身份,来到了楼顶。
进去天台前,一旁守着的警察交代他注意安全,让他别太刺激卢成弘,怕人受到刺激立刻跳下去,也怕误伤到沈嘉乐。
沈嘉乐自然答应,他虽然反感卢成弘,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他上了楼顶天台,朝着卢成弘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卢成弘立刻注意到他,冷笑一声,“这不是我们小沈总嘛,您终于舍得过来了。”
沈嘉乐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不是要见我吗?现在我来了。”
卢成弘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又是这副样子!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我从你爸掌权的时候就为公司卖命,打拼了二十多年,立下了多少功劳。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偏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沈嘉乐没有被他的话带偏,但也不想刺激到他,真的把事情闹大。
他注意了一下措辞,冷静地和对方商量。
“叔,我知道你是公司的元老,但一码归一码,你为公司做了不少事,公司也从没有亏待过你,该给的福利待遇都是最好的。你要是有什么诉求,先下来谈,我会尽量满足。”
但是卢成弘似乎并不领情,他冷笑道:“沈嘉乐,别装模作样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你现在不就是想先把我骗下去吗?我要是真下去了,警察立马就把我抓了,他们就守在外面。你之前交给警察的那些证据,够判我多少年了?你真当我傻的吗?”
既然已经说开,那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沈嘉乐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我就直说了。一码归一码,我爸掌权的时候,你敛了多少财,我就不追究了。但现在是我在管,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你既然不听,那就只能让警察来处理了。你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
“哈哈哈哈哈,咎由自取?说得好。小沈总,那你自己呢?你不也是咎由自取?你不过是运气好,你哥死得早罢了,不然这位置轮得到你?你费尽心机争权夺势,你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说到这里,卢成弘刻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之前托人在国外调查过你,本来是想找找你有没有什么把柄,倒是意外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是关于一桩国外海岛的落水案。”
卢成弘说得很缓慢,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盯着沈嘉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沈嘉乐一直维持的冷静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副假面一寸寸崩塌,露出柔软的内里。
卢成弘说得再隐晦,他也明白对方指的是林渡川的事。
这件事虽然发生在国外,他也封锁了国内这边的消息,但国外的消息他无法完全封住,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显然,卢成弘的人大概是查到了这些东西。
明知道卢成弘现在提这事,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可沈嘉乐的防线还是一寸寸地崩塌,仿佛只要一碰上林渡川的事情,他就会失了理智。
卢成弘当然知道自己捏住了沈嘉乐的软肋,于是不乏得意地说道:“小沈总,怎么样?这个筹码够了吧?足够跟你交易了吧?”
明知道对方不安好心,沈嘉乐却没法说出一个不字。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只是林渡川的死讯被传出去那么简单,还牵扯到太多东西,他不能让卢成弘在这个节骨眼说出来。
沈嘉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想要什么?”
卢成弘说:“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一直守在边上的警察立刻喊道:“别过去,太危险了。”
沈嘉乐略一思索,说道:“没关系,我会小心。”
他并非托大,而是有七八分的把握,卢成弘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不可能真的跟他鱼死网破。
卢成弘现在想要什么并不难猜,无非是减轻量刑,让自己以后好过一些。
证据都在沈嘉乐手里,如果他愿意配合,卢成弘的刑期确实能轻一些,全看他怎么决定。
沈嘉乐自以为握着筹码,所以并不慌张。
他小心地往天台边缘靠近了几步,这里风很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沈嘉乐稳住身形,在离卢成弘几米远的地方站定。
“你要说什么?”
卢成弘说道:“你离我太远了,再过来一点。你也不想我们的谈话被别人听见吧?”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卢成弘的话刺激的,又或者是前一晚的副作用没有消失,沈嘉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思绪也有些混沌,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又走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