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细碎的记忆如同海潮,一点点将他淹没,让他有种轻微的窒息感。
沈嘉乐沉溺其中,几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一个声音穿透水面,在他耳边炸开。
“醒醒,喂,醒醒!”
沈嘉乐一下子惊醒,视线也终于有了焦点。
一只手正在他眼前左右晃动着。
“醒醒,回神了。”
沈嘉乐睁大眼睛,终于注意到自己还在那个小摊子前。
那些丢失的记忆全都塞进他脑海里,一切都历历在目,仿佛他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原来吊坠是他自己求来的,那些他曾经困惑的一切,也都有了答案。
原来,这就是他找寻了许久的真相。
摊主见他回神,立刻正色道:“既然你都记起来了,那就把生犀角退给我吧,我也把钱退你,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沈嘉乐终于有了反应,他后退了一步,握住了胸前那红得发暗的吊坠,坚定地摇了摇头。
摊主竭力劝他,“不能再拖下去了。之前我跟你说过,需要的时候把吊坠戴上,平时要收好,不能离得太近。可是你现在日日夜夜都戴着它,你自己算算,这都多久了?你现在还活着都已经算命大了。你是活人,接触太多阴气没有好处,只会一点一点耗掉自己的精血。”
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况且,人死不能复生,你与亡者接触过多,只会越陷越深,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沈嘉乐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摊主说得没错,他只会越陷越深,可他不能放手,也不愿放手。
他只能想一些折中的方法。
“那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接触,只要能见到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摊主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你弄成现在这样,虽然和跟亡者接触太多有一定关系,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用血养着生犀角,再加上之前我让你布置的那个阵法,这些都是逆天而行的。”
“你的身体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不出半个月,就会油尽灯枯。到那时候,就算我想救,也救不了你了。”
“趁现在还来得及,把生犀角还给我,我把它连同那个阵法一起毁了。这东西我早知是邪物,只是因为难得,一直舍不得毁了。可现在到了这地步,再舍不得也没用。只要毁了这些,一切就能回归正轨。”
“不行。”沈嘉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摊主深吸了口气,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就直说了,你要是再不把这个摘下来,不出半个月,你这条命就到头了。所以,现在,立刻,摘下来给我。”
“那又如何?”
“什么?”
“死了又如何?反正我一开始也没想活着。”
摊主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沈嘉乐最后说道:“多谢了,但是抱歉,东西我不能还你,钱也不用退了。”
沈嘉乐离开了太平老街。
他的心乱得很,那些刚找回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里盘旋,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仿佛永不停歇。
如果一开始就没得到过,他不会执着至此。
但现在失而复得,又要他再度失去,未免太过残忍了。
他现在全都记起来了,那些失去林渡川的日子有多难熬,全都历历在目。
他承受不住再失去一次了。
他们说他是疯子,他确实也离疯不远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嘉乐循着记忆,找出了林渡川没来得及送他的那对戒指。
戒指还如他记忆中一样。
沈嘉乐捧着戒指看了许久,一动也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莫比乌斯环代表着无限和永恒的爱。林渡川在当初设计这对戒指的时候,有想过他们相伴的时间这样短暂吗?
其实他没有那么贪心,他不奢望永恒的爱,他只希望他们能如平常人一样相伴几十年,再共赴黄泉。难道连这样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他捧着戒指盒坐了良久,直到一双手轻轻将他抱住,他才惊觉,已经到午夜了。
林渡川的动作很轻,只是轻轻地抱一抱他,很快就松开了。
沈嘉乐没有开口,他的心太乱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渡川主动问道:“戒指喜欢吗?原本要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惜……”
话没有说完,他们都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