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乐其实一直都清楚,已经过了这么久,林渡川大概是回不来了,或许连遗体都找不回来。
他之前只是在自欺欺人,仿佛继续找下去,就还能留住那么一丝希望。
但这次,他终于彻底放弃了,再找下去也没有意义。
就算真的找到,那也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想要见到的是林渡川,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林渡川。
沈嘉乐将戒指收好,接着把昨晚生犀角燃尽的余灰收拾干净。
其实,这样的事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他尝试过许多种方法,但都无济于事。等他再去找那些所谓的大师时,早已人去楼空。
这次大概又被骗了。
而且,前一天那摊主也和他说过,就算用了生犀角,他可能也见不到他想要见的人,这大概也相当于一份免责声明了。
即使他想要去兴师问罪,摊主也大可以再拿出这套说辞来,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万一不是骗局呢?
他就是有一种感觉,这次似乎和之前都不一样,或许他可以再试试。
他又去了一趟东门老街。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个年轻人居然还在同一个地方摆摊,丝毫没有要跑路的意思。
难道他昨天说的是真的?只是因为林渡川魂魄太过虚弱,才无法现身?还是说他有能够再次骗过自己的自信?
无论如何,只要人还在这儿,那就好办了。
沈嘉乐冷着脸,重新站在了那个小摊子前。
年轻的摊主抬头看向他,看他脸色,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是没有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沈嘉乐直入主题,“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摊主摇摇头,说道:“我昨天就说过了,那道魂魄太过虚弱,可能无法现身。”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摊主回答得很快。
但沈嘉乐注意到,摊主目光有些闪烁,明显是在说谎。
“我可以加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沈嘉乐将手按在桌子上,将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对方。
“你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对不对?”
摊主看着他,依旧摇了摇头,“既然你没有见到他,那就是命数,别再执着了。生犀角原本也只能燃一夜,本就是镜花水月,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这些道理沈嘉乐都懂,但他放不下。
“我偏要执着,偏要勉强。我不仅今晚要见到他,明晚、后晚、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见到他。你一定有办法,帮帮我。”
摊主看了他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这东西本就是为了让人了却遗憾,说完未尽之言才存在的。若是你因此深陷其中,为它所害,那这东西也就成了邪物,断断留不得了。”
“你回去吧,死者已矣,你再怎么放不下,他也回不来了。别再执迷不悟,听我一句劝,回去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别把自己白白搭进去。”
沈嘉乐没有过多纠缠,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放弃,他看得出来,摊主一定有其他方法,只是不愿意告诉他。
第二天,沈嘉乐带了一个箱子来。
他把箱子打开,推到摊主面前。
摊主瞥了一眼,随即吓了一跳,连忙把箱子关上,推了回去。
“我说过,这不是钱的事。这事有违天道,我真的不能把东西给你,这钱我也不会收。”
沈嘉乐没有强求,但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去太平老街,去那个小摊子。
他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骗局,但他依旧不舍得放弃这一点点希望。
摊主一再拒绝他,每天都劝他,让他放下。
可是沈嘉乐放不下,他只是一遍遍执拗地来到小摊前。
摊主被他缠得没有办法,终于有一天松了口。
他看着那些钱,又看向沈嘉乐,目光复杂。
“你这人还真是执拗。那我最后再提醒你一遍,违逆天道,会反噬自身,你可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坚持吗?”
沈嘉乐没有说话,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摊主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沈嘉乐。
沈嘉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颗很小的白色圆珠,色泽温润,通体莹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圆珠用黑绳串起,做成了吊坠的样式。
摊主说道:“这也是生犀角,但和之前给你的不同。之前的生犀角用火烧,点一夜就会熄灭。这一颗不会熄灭,但是,只能用人血为燃料。”
沈嘉乐听了,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小心地接过。
“多谢。”
回程路上,沈嘉乐的心怦怦直跳。这些天来,他的心像一潭死水,从没这样激动过。
或许这次不一样,或许他真的可以见到林渡川。
可他又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快到家时,车抛锚了。
这样的事以前从没发生过,像是什么不好的征兆。
司机下车检查,急得满头是汗。
“沈总,这车一时半会儿怕是修不好了,您看现在……”
“没事,这里不远,我走回去吧。”
这边不好打车,倒不如走回去方便。
夜色渐深,两旁店铺基本上都关了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然而没走多远,脚步声就多了两道,两个人影拦在他身前。
沈嘉乐抬头,面前的两人身形高大,应该是街上的小混混。
其中更高大的那个寸头壮汉手里还拿着刀,另一个染着黄毛的瘦高个则跟在旁边。
沈嘉乐微微皱眉,这边的治安一向好,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摊主说的话,这块生犀角饮人血,太过邪性,如果用了的话,必定要付出代价,难道现在已经开始应验了吗?
还没等他多想,那个拿刀的寸头就已经把他推到巷子里,将他按到了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