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乐又梦见了那片海。
冰凉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脚踝,明明是夏季,海水却冷得刺骨。
他仿佛扎根在海里,动也没动。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连脚下的海水都澄澈透明,仿佛玻璃一样。
沈嘉乐低下头,看着海浪一点一点拍打着他的脚踝,眼中尽是茫然。
太空旷了,无论是沙滩还是海面,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终于有了动作,一步步往海里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海水越来越深。
他似乎在找人,却忘了要找谁,明明这里空无一人,可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他无知无觉地向海里走去,海水逐渐漫过他的脚踝,小腿,大腿……
他走得越来越艰难,却没有停下脚步。
海水已经漫过他的腰部,他几乎陷在海里。海水仿佛成了泥泞的沼泽,他正在被一点一点吞噬。
阳光被乌云遮住,云层也越来越密集,天空变得阴沉沉,海水也不复澄澈,逐渐变得发黑发暗,像是能吞没人的深渊。
可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往海里走。
他几乎偏执地认为,他找的人就在海里,就在大海深处,只要他继续走下去,就可以找到他。
海水逐渐漫过他的胸前,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海水淹没他的脖颈,直至头顶,他整个人都被淹没。
大量的海水一下子涌入他的口鼻,掠夺他肺里的空气。
他下意识呛咳了两下,却让更多的海水涌进气管,涌进肺里。
空气一点点被挤压,痛苦让他挥动着手臂,全凭本能在海水里挣扎,他却离海面越来越远。
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他意识快要消失的最后一刻,有人抱住了他,带着他往上游去。
终于探出水面,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却又止不住地呛咳,喉咙疼得要命,肺部也疼得几乎快炸开。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仿佛刚刚救他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他也终于记起自己是在找谁,是那个消失在海里的人,也是刚刚救他的人。
“林渡川……”
“林渡川!”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都得不到回应。
海面空无一人,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踪影。
他眼神空洞地抬起头。
黑沉沉的天空与海面几乎融为一体。
大颗大颗的雨珠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头上,几乎重新将他淹没。
原来下雨了。
沈嘉乐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来。
哪有什么海?眼前不过是空荡荡的酒店房间。
耳边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潮水声,仿佛他还陷在那场梦里,没有醒过来。
海风吹拂着他,他几乎能够闻到那股海水的咸腥味。
呆了好一会儿,沈嘉乐才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往一旁看去。
窗户没有关,海风从外面涌进来,席卷着窗帘上下翻飞,还裹挟着丝丝雨滴。
沈嘉乐一步步走到窗边。
他们订的这个房间视野很好,能看到最美的海景。但是现在下着雨,黑沉沉的海水不断翻涌着,像是一个吞吃人的怪物。
恍惚间,沈嘉乐仿佛看到林渡川被漆黑的海水卷走。但其实,他当初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只看到空荡荡的海面,甚至没有看到林渡川最后一眼。
沈嘉乐紧紧地盯着远处的海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最后他伸出手,猛然把窗户拉上。
这家酒店的窗户隔音效果很好,一下子就将雨声和潮水声隔绝在外,但沈嘉乐仍嫌不够,将窗帘也全都拉上。
这下他彻底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了。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窗外,同时也遮挡了光线。
沈嘉乐没有开灯,他靠着墙,一点点往下滑落,最后跌坐在地毯上,黑暗一点点把他包裹。
已经过去三天了,救援队也已经足足找了三天,可是依旧找不到林渡川的踪迹。
他们都说这么急的海水,林渡川又不会游泳,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沈嘉乐依旧不相信,依旧不肯放弃。
他不肯放弃那近乎渺茫的希望,于是坚持留下来继续找。
既然没有找到林渡川的尸体,那就代表他还有生还的可能。
沈嘉乐盯着没有光亮的房间,眼中满是偏执和绝望。
林渡川明明还没学会游泳,为什么要去救他?
一想到这个,他心口就止不住地发疼。
那天救援队来之前,他下海找了很久,可是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呢?如果他早点发现林渡川体力不支,被海水卷走了,他一定能及时抓住林渡川的手,再也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