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呆呆地看着徐景恒,没有说话。
徐景恒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平视着他,轻声问道:“乐仔,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沈嘉乐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只是呆呆地说:“景恒,我昨天晚上没有看到林渡川。”
“幻觉消失了,这是好事。”
“为什么我看不到他了?明明以前,每天晚上我都能看见他的。”
徐景恒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记得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吗?我已经和梁医生约好了时间,我们现在就过去。”
沈嘉乐看着徐景恒,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徐景恒陪着他去了医院。
这家医院沈嘉乐高中时常来,所以他其实很熟悉。
梁医生问了他近来的睡眠情况、饮食状况,又让他做了几项基础检查,嘱咐他要按时服药,不要过度劳累。
或许是一夜未睡,又或许是情绪起伏太大,沈嘉乐还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徐景恒在一旁听着,不时应声,把医生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拿完药后,徐景恒执意要沈嘉乐住进他家里,才好监督他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药。
沈嘉乐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拗不过徐景恒,答应了。
他知道,不仅如此,徐景恒大概是怕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待在充满他和林渡川回忆的那个地方,受到刺激,又开始胡思乱想。
回家里拿东西时,沈嘉乐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条吊坠,和他想的一样,应该是那天乱跑,不小心掉下来了。
他看了良久,最后又重新戴上。
不管怎么样,都是个念想。
他在徐景恒家里住了一阵子,在徐景恒的监督下认真吃药、好好休息,气色确实好了许多,有了几分血色,就连头疼的症状也减轻很多。
他再也没有见到什么幻觉。
林渡川再也没出现过。
之前他每晚和林渡川的相见,恍如隔世,仿佛一场梦境。
偶尔他也会翻起家里的监控录像,翻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林渡川出现过的痕迹。
然而事与愿违,在他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家里没有任何人出入,监控也没有拍下任何身影。
他只能将这些一点点遗忘,让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只是有的时候,沈嘉乐会盯着那个吊坠发呆。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和林渡川有关的,似乎就只有这一个吊坠了。
虽然徐景恒一度否认,觉得这个吊坠不可能是林渡川送给他的,沈嘉乐却依旧固执地这样认为。
因为身体原因,他这段时间都是居家办公,助理会每天将公司情况汇报给他。
之前卢经理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卢经理已经停职,现在正在接受警方的调查。
沈嘉乐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也不好打扰徐景恒太久,于是便提出搬回家里。
徐景恒依旧不放心,拒绝了他的提议。
沈嘉乐认真地说道:“景恒,我的病已经好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现在状态比之前好很多了。你不用那么担心我,我总要回去面对的,我不可能逃避一辈子。”
徐景恒在阳台抽完了三根烟,最终同意他一个人回去了,但临行前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每天都要报备,不然就冲到他家去。
沈嘉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地答应了。
沈嘉乐回到家里,还是有些恍惚。
这里充斥着他和林渡川的种种过往,每一个角落都能激起他的无限回忆。
那些一点一滴的回忆,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
或许就像徐景恒说的那样,他要学会去接受,去接受一个没有林渡川的世界。
他已经不会再出现幻觉,他看不到林渡川了。
或许他得先办一个葬礼,去告别和林渡川相关的一切。
林渡川是孤儿,只有他一个亲人了,所以,也只有他才能为他操持。
想到这里,沈嘉乐又不知不觉去到了地下室,去到那个放着林渡川遗照的房间。
奇怪的是,线香和红烛依旧在静静燃着,过了这么久,依旧没有燃尽。
他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但是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林渡川的黑白遗照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
他拿起那张黑白遗照,看着上面熟悉的面孔,看了许久,才将相框抱进怀里,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升中天,已经是深夜。
沈嘉乐抱着林渡川的遗像,蜷缩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遗像在地下室放了太久,早已被那三根线香熏透,散发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沈嘉乐闭上眼睛,闻着熟悉的香味,恍惚间以为他抱着的是林渡川。
就在他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拂动他的头发。
那只手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可那感觉实在太过真切,不像是梦,也不像是幻觉。
沈嘉乐猛然睁开眼睛。
一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身形高大,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有些模糊,可沈嘉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的一张脸,和他怀里抱着的遗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