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姚被撞倒在地,发丝滑到脸侧,狰狞的面孔暴露在少年视线里。
少年被吓的连连后退,将手里的糕点全都砸到花姚身上。
“走开!”
“丑八怪离我远点!”
周围的行人将花姚围在中间,议论纷纷。
“天哪,这个人怎么长这样?”
“他的脸好恐怖啊。”
“是毁容了吗?”
花姚急忙用头发遮掩住脸,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的手还不太灵活,因为过于用力,指甲裂开,鲜血渗了出来。
几点鲜红,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这位公子,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蓝衣姑娘朝他伸出手。
花姚摇了摇头,他低垂着脑袋,几番挣扎后终于站了起来。
“公子要去哪里?”
花姚不说话,只是迈着颤巍巍的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姐姐,你不要跟他说话,我害怕。”
“他长的好丑啊。”
少年将脸埋在江止意怀里,江止意有些生气的教育道:“小江,不能以貌取人,去向这位公子道歉!”
“我才不要向一个臭乞丐道歉,一会儿我就让爹爹把他赶走,让他再也来不了京城。”
“江景之!给我住口!”
江止意呵斥少年一声。
花姚脚步略微停顿,终是没有回头再看他们一眼。
京城的路错综复杂,稍不留神就会绕进死胡同。他只记得一条路,就是通往太子府的路。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深红色的宫殿。
两只朱红色云顶檀木实柱支起朱瓦铺成的屋檐,檐角高高的翘起,仿佛雄鹰张开的双翼。屋檐下是镶着金边的漆黑金丝楠木门匾,上面刻着三个烫金的大字,太子府。
朱红色的大门大开着,门外站立着两个侍卫。
花姚站在大门前,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泥污和伤痕,又抬头看了看太子府干净的门匾,心里突然生了怯意。从山洞出来后,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通过路上行人的反应,也能猜出一二。
定然是丑陋非常,不堪入目。
赫连辰,应该不会嫌弃他吧。
这么想着,花姚向太子府走去,却被门口的两个侍卫拦住。
“什么人,敢擅闯太子府?!”
“我来找赫连辰。”
“放肆,太子殿下的名讳,是你一介草民能直呼的吗?”
“给我掌嘴!”
其中一个侍卫攥住花姚的下巴,抬起的巴掌停留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因为花姚脸上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根本就无从下手。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但你要记住,直呼太子名讳可是大不敬,这种错误下次不要再犯了,被有心之人听到,谁也救不了你。”
侍卫将花姚驱逐开。
“麻烦你们通报一声,我要见太子殿下。”
“殿下不在府内,有什么事,等殿下回来再说吧。”
身上的伤口还在发疼,没有一丝要愈合的痕迹。雄黄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熏得人头晕眼花。
身体也已经到极限了。
花姚的身体微微摇晃,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默默走到了距离大门六七米开外的地方,背靠着朱红色的高墙,缓缓坐到地上。
雪越下越大,身体越来越冰冷。
花姚在心里想着,他究竟先见到赫连辰,还是先冻死在雪地里。
他缓缓闭上了眼,脑袋无力地耸拉在双膝之间。等到一点稀碎的脚步声在响起,他才终于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
赫连辰比之前沧桑了不少,看起来更沉稳了。只是短短半年不见,两鬓竟生出了白发。
“辰……”
花姚扶着墙,一步步走到赫连辰面前,他去牵赫连辰的手,落了空。
也对,他现在满身污泥,赫连辰素来洁癖,定然不喜欢他的碰触。
“辰,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只想你亲口告诉我,这件事不是你做的,对吗?”
许久都等不到赫连辰的回答,是不喜欢他了吗?
还是嫌弃他现在长的太丑?
花姚抬眸,正好撞上赫连辰的视线。
赫连辰审视的瞧着他,将他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眼底的陌生与凉薄令他心寒。
“别看……”
“别看了……”
花姚慌乱的低下头,遮掩住自己的脸。
赫连辰只说了三个字。
“你是谁?”
一瞬间,花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
他就是个跳梁小丑,只有咬紧牙关,才没因屈辱而倒下。
“抱歉,我认错人了。”
花姚扶着墙,尽量让自己有尊严的离开。
“这位公子可是双腿有疾?孤见你行走艰难。眼下天寒地冻,不妨喝一碗热汤再走。”
“……不必了。”
雪越下越大,赫连辰可能是觉得有些冷了,拢了拢自己的狐裘。
一个精致的玉盒从他袖口掉落,丹药从盒子里摔了出来,正好滚到他脚边。
“这是……”
花姚捡起这枚血红丹药。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由蛇血炼制而成的蛇血凝丹。
是他的血。
“你的东西,还给你。”
花姚用衣袖将蛇血凝丹擦干净,交还到赫连辰手心。
那个黑衣人没说谎。
这一切,真的是赫连辰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双腿已经麻没有知觉,心脏沉寂,仿佛死了一般。
蟒蛇的眼睛里,落下他的倒影。
一片狰狞,惨不忍睹。
花姚不敢想象,这竟是自己,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雪还在下着。
最后一片秋叶从树梢凄然飘落。
花姚蜷缩在树下,割破手腕,长久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