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姚的死讯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花姚是他的亲外孙,是林茉吃尽苦头才生下的孩子。
花姚身体里,流着他风族的血……
“尽全力去找花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药王谷。
莫琴坐在石阶上晾晒药材,被花姚房间里响起的琴音吸引。
淡绿色的琴身刻着精致的雪花,血红的琴弦不停抖动,不断发出翁鸣之声。
“奇怪,回雪琴怎么无故自鸣?”
回雪琴是花姚的佩琴,回雪琴如此失常,想必是它的主人出了问题。
“一定是出事了……”
……
自那日山崩,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
樵夫又碰到了赫连辰,只见赫连辰还呆呆的坐在雨地里,紧搂着怀里的那两件残衣。
寒风吹的他衣摆飞扬,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就知道把爱恨情仇挂在嘴边,平日里一副老成姿态,可稍微遇到一点风浪就要死要活。”
“人这一生,注定会遇到太多人,又注定会失去太多人。等百年之后,你站在时间的尽头看一眼,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小兄弟,你哭一场,笑一场,喝完这壶酒,就将这一切忘个干净。”
赫连辰缓缓移动目光落到老人递来的酒壶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老人家,您什么都不知道,才会乱说。”
“您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樵夫颇感荒谬,却也不恼。
“死去的那个人是你的谁?朋友?亲人?爱人?”
花姚是他的谁啊?
是他年少时错过又无法遗忘的过去,是他……
赫连辰伸手触碰虚空,又无可奈何的缩回。
他的人间。
“殿下,找到公子了!”
不远处,夜枭大喊一声,从碎石底下拖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红衣青年,尸体损毁的太严重,完全分辨不出相貌,只能通过相似的体型和衣服分辨出,这就是花姚的尸体。
酒壶摔倒地上,碎的满地都是。
赫连辰紧盯着那尸体,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抖着手,抚上尸体的脸庞,忽的,夜枭听到一声笑。
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仔细去听,确实是笑声。
赫连辰在笑。
笑着笑着,泪水从眼角滚落。
“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开阔之地,好生安葬吧。”
赫连辰一身狼狈回到太子府时,皇帝也在。他以前最敬爱的父皇,现在成了无比刺眼的存在。赫连辰死死盯着皇帝,长枪横扫,削铁如泥的枪尖直指皇帝心口。
“把他还给我。”
府上众人乌压压跪了一地。
张福慌乱道:“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将枪放下。”
“那个贱人已经死了,你见到了他的尸体,还不死心么?害死花姚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自以为是的喜欢他,将他养在身边,让他依赖你,信任你。你以为这样就是对他好,殊不知,这样只会将他推到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你对他的喜欢,尽数变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刀尖。”
“不要恨朕,朕不做这个刽子手,也会有别人来做。到时候,你只会输的更惨。下次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把心思藏好。想要成为一个帝王,首先要抛弃的就是情爱,这是朕给你上的第一课。”
之前皇帝就对他说过这句话,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代价未免过大了。
“谢父皇。”
“儿臣受教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太子府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一切如昨。
花姚仿佛从未到来过,他曾居住的别院被封死,成了任何人都不能踏足的禁地。
肉眼可见的,赫连辰变得比以前更沉稳,更冷漠,同时,他也更沧桑了。
年纪轻轻,早生华发。
皇后心疼的不得了,多少药材一箱一箱的往太子府送去,赫连辰尽数吃了,不见好转。
太医说,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无妨,儿臣并不在意这些。”
“若是没有其他事,儿臣便先行离开了。”
皇后一脸担忧的望着赫连辰离去的背影。
花姚在时,尚且有人与他并肩而立;花姚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灯单行,对影成双。
看起来,好生寂寞。
赫连辰年少时化名林辰闯荡江湖,一举夺下流风枪,冠绝武林榜榜首。当时有个老道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壶好酒,一杆好枪。
如果那道士再问他同样的问题,会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回答。
“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这天下在我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