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皇帝负手立在山林间,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立在他身边,赫连辰凭借袖口的花纹认出,那是暗衣卫特有的着装。
赫连辰拧眉:“父皇。”
皇帝闻声慢慢转过身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赫连辰走近。
“若不是侍卫通报,朕还不知道朕的好儿子马上就要离京了。真是出息了,连续半个月不上早朝,朕派张福传了你七次你都以身体不适为理由闭门不见。”
“朕那日不过是说要替你好好管教那个贱奴,你便反了天了,处处和朕对着干,为了一个奴隶,三番四次忤逆朕。”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亲?!”
皇帝的声音里夹杂着隐忍的怒气,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周围。
赫连辰抬起头,与皇帝平视。
“他不是奴。”
“不是奴是什么?”
“他没有自保能力,蜷缩在你身边才能苟活。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人,不过是凭借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就能入了你的眼?”
赫连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不想再和皇帝争辩什么。
“父皇大费周章燃响穿云箭只是为了说这些?若无其他要紧事,孩儿便先行离开了。”
“站住!就这么急着回去找那个贱奴?赫连辰,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大朝国的太子,怎能如此沉溺于情爱?!”
“孩儿只想和花姚好好在一起,孩儿曾错过他一次,不想再错过他第二次。”
这全天下,敢跟皇帝叫板的,恐怕也只有赫连辰了。
一直跟在皇帝身边听了全部对话的太监总管张福暗自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年轻气盛,明明有无数条路可以走,可他偏偏选择了那条最错误,最难走的。
惹怒了皇帝,便是他贵为太子,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帝王一怒,恐血流成河,浮尸万里。
“太子,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皇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赫连辰。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这座山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宛若滚滚惊雷响彻九霄,震耳欲聋。
是炸药引爆的声音。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这座山,坍塌了。
赫连辰就这么看着这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在他面前被夷为平地,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花姚…花姚还在山上啊……
脑海里不断有爆炸的余音在翁鸣,吵得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阿福,你觉得这炸药的威力如何?”
张福胆战心惊道:“能将整座山夷为平地,可见此炸药的威力相当恐怖。”
“那山上若是有什么人呢?”
“山上若是有什么人,恐怕也会被炸的粉碎吧。”
“只是殒命还不够,最好是化为灰烬,寸骨不留。”
皇帝眼里尽是冷漠,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他的目的,就是让花姚死在山上。
“太子,现在你可以死心了,跟朕回去吧。”
赫连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耳边传来皇帝略显担忧的呼唤,其他的什么声音,他再也听不到了。他颤巍巍的向前迈了几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摇晃,鲜血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
“花姚……”
赫连辰跌跌撞撞的向山上跑去,跟迎面走来的樵夫擦肩而过。
“这座山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塌了。”
樵夫见赫连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惋惜的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是有亲人在山上吗?听老夫我一句劝,别再往前走了,这山现在还不稳当,极有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赫连辰扒开一块又一块石头,从一个日落找到另一个日落,没有一刻停歇。
原本修长白皙的十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再这么找下去,赫连辰的双手就废了。
三个日升日落后,赫连辰寻到了一截红色衣角,和一个被石头压的变了形的银色手环。
花姚爱美,最爱穿颜色鲜艳的红衣,平日里总是往身上挂满叮铃咣啷的饰品,走到哪里都能响起清脆的铃铛声,惹眼极了。
周围的石块上没有一丝血迹。
赫连辰记得花姚说过,他是天地之灵,死后也会身归天地,不留尘埃。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是我害你枉送了性命……”
赫连辰将那片红色衣角紧搂在怀里,接连不断的泪水从眼眶坠落,和泥土混杂在一起。
他生在帝王家,从小就被灌输着喜怒不形于色的思想,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多眨一下眼。
可现在,他却连泪水都止不住,只能被迫将自己最脆弱的姿态暴露在他人眼前。
“殿下,您的头发……”
夜枭惊呼一声。
只见赫连辰两鬓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混杂在黑发中间,格外显眼。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大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赫连辰瘫坐在雨地里,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般,眼底一片死灰,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另一边,鬼渺林。
“哥哥死了?”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风玖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清秀的脸庞因为扭曲而有些变形。
大殿高位上,风苍峮压了压突突直跳的眉心,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他宽厚的手心躺着一只死去的蛊虫。
“噬心蛊虫死了,证明花姚的身体遭受了很严重的损伤,已经虚弱到无法供养母蛊存活,除了死亡,别无其他可能。”
一瞬间,风苍峮仿佛苍老了几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