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地牢依旧亮着微弱的烛火。
最深处的那间牢房,花姚被捆在十字架上,一道接着一道鞭子落下,打得他浑身上下皮开肉绽,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他早就昏死过去,即使意识浑浑噩噩,也一声不吭,被咬到出血的嘴唇可以看出他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每每有一道鞭子落下,就会有一道鞭痕痊愈,伤口此消彼长,对他来说是另一种折磨。
“你以为太子府是谁说了算?靠着这张脸才勾搭上了殿下,谁给你的胆子跟我叫板?”
白鹓打的手都酸了,泄愤的用匕首往花姚脸上划了一道,伤口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最后还是恢复如初。他解开束缚住花姚的绳子,花姚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到地上。
一盆混了雄黄的盐水泼到他身上,花姚终于没忍住哀嚎一声,身体蜷缩成一团,伤口的愈合速度肉眼可见的变慢。
“灵蛇司用来折磨蛇奴的方法,到还算是管用。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我再来好好招待你。”
白鹓心里到底是存着一丝顾虑,他摸不清花姚在赫连辰心中的分量,不敢真正杀了他,但打上几鞭子再关上两三天的禁闭,这种事他还是做的出来的。
他锁上牢门正欲离去,却见缩在地上形如死尸的花姚动了一下,那双幽绿色的蛇瞳半睁着,没有一点光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又一声呜咽。
“救我……”
“救救我……”
他似乎,很害怕?
花姚入太子府以来,这是白鹓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恐惧。他在害怕什么?孤单?黑暗?还是疼痛?
是了,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就是要看到他情绪崩溃,要让他知道谁才是唯一有资格站在殿下身边的人。
白鹓满意的离去,门外值守的两个侍卫彼此交流了一个眼神:可要禀告殿下?
另一人摇了摇头,眼神透露出来的意思是,不该管的事别管。
次日傍晚。
赫连辰像往常一样回府,与往常不同的是,没见到在屋檐上打瞌睡的花姚。前来送茶的侍女手抖成了筛子,头压得快低到地底下,一看就是心里藏着事。
立在一旁磨墨的白鹓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茶要三分凉,下次记住。”赫连辰端起茶盏,“有话直说,无妨。”
侍女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哀求道:“求殿下开恩,饶公子一命。”
“住口,胡言乱语些什么?!主上,这丫头疯疯癫癫,属下这就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话音刚落,还不等白鹓碰到侍女,就有一股强大的威亚笼罩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白鹓吐出一口鲜血,急忙跪到地上:“属下知错。”
“说下去。”
侍女跪着向前爬了两步,“昨日公子与白大人起了冲突,公子被押入地牢,至今未回。求殿下网开一面,饶公子一条薄命,奴来世做牛做马,必报答殿下恩情。”
“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到处弥漫着尸体的腐臭味,墙壁上挂着煤油灯,昏暗的灯光起不到一点作用。
赫连辰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花姚。
他蜷缩成一团,原本长至脚踝的墨发此刻比枯如杂草,浑身上下被鞭打的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
赫连辰小心翼翼将人捞进怀里,“别怕。”
花姚紧闭着双目,嘴里一直无意识的重复着几句话。
“救救我……”
“别留下我一个人……”
——
“这是出什么事了?外头乌泱泱跪着一群人。”
韩云霁一进门就看到赫连辰正在用温水给花姚擦拭身体。
“非礼勿视,君子也。”他轻咳一声,用折扇扇了扇弥散过来的血腥味,再抬头,赫连辰已经用浴巾裹着花姚放到床上——一只手抱着花姚,另一只手提着他三米有余的尾巴。
那尾巴真是漂亮,墨绿色的蛇鳞在太阳下闪着绚烂光泽,让他想起了曾经在珍宝阁里见过的绿宝石。
韩云霁瞧见了浴桶里的血,又简单扫了眼花姚身上的伤:“辰兄,你不必过于担忧,王蛇没那般娇弱。你瞧他身上的伤,用清水过一遍就好了大半,王蛇要是真受了伤,也不是咱凡人的药物能治的。”
“王蛇也是肉体凡胎,也会痛,会流泪。”
赫连辰眼中血丝遍布,昏黄的灯光显得他冷俊的面庞有几分柔和,冰冷的凤眸深处满是疼惜。相识数十年,这还是温清和第一次在他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发小眼中看到如此明显的情愫。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冰疙瘩也会心疼人。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得到准许后,夜枭推门而入,单膝跪在赫连辰面前:“主上,五十道鞭刑已过,白鹓如何处置,还请主上发落。”
赫连辰没回话。
韩云霁眼珠子转了转,大致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小白一言不合就把人打成这样确实是他不对,不过小白的脾气殿下您也清楚,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争强好胜的性子,现在小美人身体无恙,不日便会醒来。小白呢,也受了应有的惩罚,辰兄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我身边不留不忠之人,念在往日情分上,我饶白鹓一命,即日起,将白鹓逐出府中,永世不得再入京城。”
韩云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为了一只灵蛇,数十年的情谊说弃就弃,赫连辰此举,着实令他吃惊。看来这只灵蛇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