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赌场。
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场,昏黄的灯光混着弥漫着劣质的烟草味,烧的空气劈啪啦作响。骰子在碗底剧烈滚动跳跃,伴着周围赌徒近乎病态的亢奋,咚的一声反扣在桌子上。
“押!押大!”
周遭尽是嘶哑的呼喊,看起来尚且年轻的少年低吼一声‘闭嘴’,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溢出了冰冷的虚汗。
“五五六,我押大。”
“哦,是吗?”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微微勾起唇角,“那,三三二,我押小。”
庄家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调子“开——”
三枚骰子落地呈现在众人眼底。
俨然是三三二。
“这不可能,你使诈!”少年连输了骤然起身,气愤的摔下面具,板凳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响声。在赌场难免树敌,若没点家世背景,是断不敢露出真容的。
狐狸面具身边,同样带着面具的侍女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只是凑巧运气好罢了,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即便我想使诈,也没那个机会不是?”狐狸面具无奈的耸了耸肩,那模样真是欠揍。然天地可怜,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公子,我们走吧……”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怎么了?”
是了,这个初来赌场,用仅仅一夜的时间就跃居永夜赌王榜榜首的神秘人,就是花姚。
“他就是,当年,那个人。”
翠儿嘴唇哆嗦,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姚心下了然,安抚的拍了拍翠儿手,“无妨,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们两个人对话声音很小,只有彼此能够听到。
花姚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赌桌上。
“既然你觉得我在使诈,不如这局的骰子由你来掷,若你赢了,今夜我赚的所有银钱尽数归你所有。若你输了……”花姚有些苦恼的拉长语调,“阁下似乎没什么东西可以抵押了。”
“谁说本少爷没有了。”啪的一声,一枚紫玉环龙佩被少年摔在赌桌上,“就以此玉为注。”
满座哗然。
紫玉,龙纹,此少年,必是皇室中人。
其实关于少年的身份,在座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猜测,只是看破不说破。如今少年拿出玉佩,就等于把自己的身份放在了明面上。
此局,必胜。
“这枚玉佩或许贵重,却不是我想要的,实在没东西可抵就换人吧。”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花姚玩味道:“那便跪下朝我磕个头吧。”
“你不要太过分。”少年气红了脸,这人明摆着是在羞辱他,可万一他这次运气好赢了呢?那他今天输的所有钱就能赚回来了。
“若是不敢就算了,我还怕阁下到时候输了不认账呢。”花姚斜靠在椅子上,指尖绕过面具将额前的一缕黑发别至耳后。
少年耿直脖子道:“我敢作敢当,绝不背信承诺,赌就赌。但你若是输了,我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奴仆。”
他们这桌围满了人。
有加注的,有纯看热闹的,烟气缭绕,人声鼎沸。
不远处,一个紫衣公子冷眼这一切,“有趣。”
骰子在骰盅内疯狂跳跃,最后归于平静,赌场气氛随之达到高潮。
“买定离手——”
少年喉间发紧,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我押小。”
“那我押大。”
就在庄家要将骰盅扣在桌子上时,庄家的胳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了一样,突然抽搐了一下,骰子重新跳跃,盅内点数变换。
不对……
花姚眯了眯眼睛,他听的清楚,骰子点数由原来的三五六变成了二二一。方才分明是有人以内力汇聚成团,极轻的打击庄家手臂,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输。
翠儿大气不敢喘一下,“公子。”
一条小蛇沿着脚后跟爬到庄家脚踝,冰凉的触感让庄家腿一软,花姚急忙起身,扶稳庄家手臂,“可是站久了腿酸?”
骰子再次跳跃。
庄家猛的将骰盅扣在桌子上,尘埃落定。
点数俨然是大。
赫连慕宇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完了……”
花姚托着下巴,眼中含着笑,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赫连慕宇涨红了脸,耿直脖子杵在那里,膝盖怎么也弯不下去。
他身后不远处,那位暗中搞鬼的紫衣公子悄悄弹出一枚石子,正好射中他的膝盖关节,赫连慕宇双腿一软,被迫跪下。
“今日之事,你们谁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砍了你们的脑袋。”赫连暮宇气的浑身发抖,头也不回的跑了。
等不到第二天,当朝五皇子在赌场当众下跪这件事就传满京城。
长安街,长十里。
全京城生意最火红的店铺都集中在这条街上了。
笙歌鼎沸的百花楼、比肩御膳的迎客斋、千金难买一匹布的青衿阁、还有那传说中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千机楼……
走在最繁华的长安街上,花姚神情冷淡,对周围的热闹提不起半点兴趣。一夜下来赚的金盆满钵,他盘算着,该给赫连辰买些东西,却又不知道买什么。
赫连辰似乎什么都有。
“翠儿谢过公子。”
“谢我什么?”
“翠儿知道,公子是为了给翠儿出气才与那人下赌。可那人睚眦必报,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翠儿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鞋尖。
丫头素日活泼,鲜少见她心慌神乱的样子,与平日判若两人。
花姚平静道:“翠儿,你不该害怕。”
“人这一生,本就是一场天地间的豪赌,你若大胆,天下在你掌中,畏手畏脚,反到寸步难行。”
“可若是一步算错,落得满盘皆输呢?”翠儿追问。
“那我当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