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输了他本就服气,听闻对方乃是镇守北疆护佑万民之人,立马放下一身倔劲,问陆承煜:“你当真是景王殿下?”
陆承煜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玄机子略显局促地拱了拱手,神色有些许尴尬:“原是景王殿下……哦不,太子殿下。您镇守边疆多年,一心为了黎民百姓,可敬可佩,先前不知是您,多有冲撞。”
陆承煜急于求诊,催促道:“说人话!”
“既如此,一切好说,你且松手,松手哈。”玄机子打了个哈哈。
陆承煜一言不发,松开了桎梏。
玄机子站起身,拍拍衣衫上的尘土,再无半分闭门拒客的傲慢,神色亦是正经了几分。
他顺着陆承煜焦灼的目光,看了看山门外停着的那辆大马车。
“人就在马车上吧?贫道这就前去诊治。”
说罢他抬脚便走,径直走向马车。
陆承煜动作比他更快,一个箭步便到了马车旁。
他一把撩开车帘,俯身钻入车厢,迅速掀开陈默身上盖着的薄被。
随即侧身退到一旁,催促诊治。
玄机子不敢耽搁,略略瞧了陈默一眼,便去搭脉。
指尖刚触到陈默手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样了?”陆承煜急切问道。
玄机子也不敢隐瞒,直接道:“此蛊乃阴阳相生蛊,以他阴体养蛊,可治阳毒……”
陆承煜打断道:“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赶紧逼蛊!”
玄机子为难道:“此人如今遭蛊虫反噬,那毒物已与经脉血肉相连,逼蛊便是要他的命。”
陆承煜道:“你就说,怎样才能治?”
玄机子搔了搔头:“眼下唯有一法,只是……有点难度。”
陆承煜道:“有何难,快些说!”
玄机子道:“得以纯阳之血为药引,配神山灵草炼药,他连续服用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压制蛊毒、保住性命,此后虽不能根除,却可不再受反噬之苦。”
陆承煜当即应下,毫不犹豫:“纯阳之血我有!只要能救他,要多少血都可以。”
玄机子闻言长叹一声,面露不忍,终究还是道出了其中旁人难以承受的苦楚:“阁下三思。寻常指尖血阳气浅薄,不足以制衡阴蛊,必须每日取心头血入药。心头血连通心脉,日日割舍,损耗的不止气血,更是殿下本源阳气。”
他伸手稍稍给陆承煜把脉,“阁下本是至阳体质,但阳气乃护身之本,长期取心头血,殿下根基会大损,日后畏寒体虚、内力大跌,再难恢复往日巅峰,更甚者,每逢阴雨天便会心口剧痛,终生难愈。”
这番话字字恳切,换做任何一位身负储君重任的皇子,都必会迟疑权衡。
可陆承煜垂眸望着面色灰败如死灰的陈默,没有半分犹豫:“我知晓后果,照做便是。只要他能活,我这点损伤,也值了。”
神山终年云雾封山,此地地气极为特殊,是世间罕见的阴阳中和之地。
陈默体内蛊体属阴,可陆承煜日日灌入的心头血是至刚至烈的纯阳本源,二者极易在经脉内寒热对冲,破坏他本就受损的脉络。
而神山独有的温凉中和地气,恰好可以缓冲纯阳心血的燥烈,护住陈默心脉不受寒热相冲。
加之山间遍地天生百年纯阳灵草,以草木至阳清气缓慢镇压蛊虫阴煞,内外双向制衡,才能稳妥压住反噬。
只是此地背阴,无暖阳加持,昼夜温差极大,入夜后寒意刺骨,虽利治病,却也格外伤身。
山间仅有一间简陋竹屋,既无侍从,也无体面的吃食。
为了陈默,陆承煜只能在此过着粗茶淡饭、日夜守护的清苦日子。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山间霜气刺骨,陆承煜便独自走出竹屋,静坐于寒风之中。
他以内力逼出一滴心头血,每一次逼血,心脉都如被利刃反复切割,冷汗浸透内衬中衣。
他常年领兵征战,向来忍痛能力极强,可日复一日的心脉创伤,依旧折磨着他。
只是他始终不表现出来,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白日里,他亲自守在药炉旁,把控火候、分拣灵草,并亲手熬制药汤。
深夜才是最难熬的关卡,陈默体内蛊毒总会准时反扑,他浑身剧烈抽搐,青筋暴起爬满脖颈手臂,皮肉之下可见蛊虫缓缓游走。
昏迷之中依旧痛得浑身冷汗,牙关紧咬。
陆承煜每每都紧紧握住他冰凉的双手,将自身残存的阳气渡入他体内,俯身轻声安抚,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他能处理万般朝政变局,能平定沙场战乱,却唯独救不了此刻饱受蛊毒折磨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