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先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后来便是起伏的远山、还有稻田与桑麻地。
再后来,画舫驶入了江南烟雨之中。
两岸垂柳依依,烟雨朦胧得像蒙了一层纱。
目的地快到了。
陆承煜在舱内看公文,却见陈默独自立在船头,背影清瘦。
陈默望着岸边的炊烟出神,连雨丝落在肩头都未察觉。
他悄悄走过去,将自己的披风搭在陈默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陈默浑身一僵,回头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连忙垂眸。
“属下在想,淮水的灾民,此刻是否也能看到这般烟雨。”
陆承煜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等治水结束,咱们不仅要看江南烟雨,还要让淮水的百姓,也能安安稳稳看一场烟火。”
陈默的手腕被他握得温热,心跳莫名加快,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敢挣开。
变故发生在第三日清晨,画舫行至一处浅滩,突然搁浅。
船夫下船探查,脸色凝重地回来:“王爷,船底被暗礁刮破,还缠着不少水草。”
“怕是要耽搁半日才能疏通。”
陆承煜眉峰微蹙,陈默立刻上前:“王爷,属下带几人去岸边探查,顺便买些补给。”
“免得耽误行程。”
“我与你一同去。”陆承煜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就下了船。
岸边的石子硌得脚生疼,陈默却没吭声,只悄悄放慢脚步,配合他的节奏。
岸边有几个孩童追着蜻蜓跑,笑声清脆,陈默看得微微失神。
他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进水里,陆承煜猛地收紧手,将他拽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贴,陈默能清晰听到陆承煜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
他脸颊瞬间爆红,挣扎着想要起身:“王爷,属下……”
“别动。”陆承煜的声音低沉沙哑,手掌按在他的后背,迟迟没有松开。
“让本王安静抱一会儿。”
陈默僵在原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乖乖不动,任由他抱着。
岸边的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直到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喊,陆承煜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后背的温度。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情愫:“走吧,去买些补给。”
水路疏通后,换坐马车,一路颠簸,足足走了七日。
他们终于抵达淮水县。
车帘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淤泥与饥馑的气息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河道两岸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半截埋在淤泥里。
灾民们衣衫褴褛,蜷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眼神麻木得让人心头发紧。
当地知县早已带着官员在城外接驾,双腿发软,躬身请罪。
“景王驾到,臣有罪!洪水退去后,臣虽全力安置灾民,却奈何物资匮乏。”
“河道勘察也迟迟没有进展,还请景王降罪!”
陆承煜没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草棚上,语气冰冷:“降罪之事,等治水结束再说。”
“现在,立刻带本王去看河道,陈默,你带工部官员随行,仔细勘察淤塞情况。”
“是。”陈默应声,临走前,悄悄拉了拉陆承煜的衣袖。
他低声道:“王爷小心,此处地形复杂。”
陆承煜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转瞬即逝。
这短暂的触碰,却让陈默心头一暖。
河道边淤泥没膝,陈默穿着短打,蹲在河边仔细测量宽度。
手里的尺子被淤泥弄脏,他却毫不在意,一边测量,一边记录数据。
他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陆承煜处理完安置点的事,立刻带着温热的莲子粥找过来。
见他满身尘土,眉头紧锁,陆承煜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先歇会儿,喝口粥再忙。”
陈默抬头,接过粥碗,指尖碰到他的手。
他才发现陆承煜的手也沾了不少淤泥,想来是在安置点帮着灾民清理杂物了。
“王爷也歇会儿吧。”陈默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承煜眼底笑意加深,张口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