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昼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最得体的笑容，脑中却是心念电转。一个又一个念头打着旋儿地转，转着转着，瞳孔骤然一缩。

而此时，顾昭的操作已经结束了，双手离开了操作台。然而，主屏上的数据跳动却是没有停下。

那些原本顺利的演算进程，跳着跳着，那些原本还在平稳爬升的曲线突然一个跟头栽下去，就开始急速滑落。一个接一个的红色小点出现之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渐渐占领了屏幕。

台下渐渐出现哗然之声。

有人小声寻问旁边一起来的朋友，“怎么回事？他干什么呢？”

“简单说，他在做压力测试，然后又在检测系统的准确性和稳定性。”他那朋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只随口解释两句。

他显然是专业人士，看出了里面的门道。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紧，皱着皱着，突然“草啊——！”一声。

身旁跟着他一起来的同伴连忙好奇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系统过度拟合了。”

“啥意义？”

“系统过度敏感了，一戳就叫，你根本分不清有没有顶到位置。”

“啊？”

他身旁的同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懂他那离奇的比喻。

“咳——”那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激动下说了什么，耳根一红，而后战术性地干咳一声，重新解释道：“就是说……这个系统将极端数据过度拟合进了模型，导致它对任何异常信号都产生了过激反应。”

“……”

他那同伴又眨了眨眼睛，好像听懂了，但这有什么好激动的？系统有bug，修就是了。

“苏昼怕是要摊事儿了啊……”那人没再理会同伴，目光仍旧黏在屏幕上，低声喃喃了两句。

这个“天枢”系统……他在之前的小范围测试中研究过，总体来说是没问题的。现在想来，那些“没问题”的背后，藏着坑呢。只是这“坑”藏的深，如果不是顾昭当众给掀出来了，一时半会儿还真的很难被人发现。

只不过……如果不是今天给掀出来了，那这一出事，就得出大事啊！

这项目跟他没关系，出再大的事也落不到他头上，但他光想想这“不关他事”的后果，都不禁觉得脊背发凉。

舞台上的曲面大屏上，数据的演算终于接近了尾声，那些那些还在跳动着的数字渐渐放慢而来速度，突然——

“嗡呜——嗡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突然响起，红光闪烁。

顾昭：“苏总，我有过说，这个模型在应对尾部风险时，还有一个核心问题没解决吧？”

舞台之下，交头接耳的纷杂议论之声愈演愈烈。媒体兴奋地“喀喀——”直拍，这可都是话题啊！

相关部门的与会人员倒是都还淡定，投资人却是蹙起了眉头。而苏昼的合作伙伴，更是一个个面色大变。

苏昼听到顾昭当众说出的话，脑中“嗡嗡——”的，但他心理素质极佳，还是勉励维持住了面上笑容不变，维持住了他的镇定。

“是的，正如我的顾问方才所演示的，这个模型确实还在优化中。”苏昼举起麦，沉声说到：“但任何的前沿技术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方才，我的顾问已经为诸位演示了极端的边界情况。在实际应用中，我们会设置多层风控阀值，确保系统在实际环境中运行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而且，这一问题在下个版本中，就会得到修正。”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突然被顾昭戳穿的漏洞，修饰成了对自方弱点的坦诚公布，台下观望的投资人们，脸色终于缓和了。

苏昼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

“是吗？”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的方向传来，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个角落。

变故再生，苏昼“唰——”地抬头看去，就见生源处，钟离从观众席站起身。

他越过一旁的程昱，缓缓沿着通道向台上走去。

此情此景下，苏昼根本无法派人阻拦他，只能看着他渐渐接近。看着他越过那一排排座椅，越过那些交头接耳的人，越过那些仍在兴奋中的媒体记者。

他们本来安排了人，在苏昼的演示过后提出质疑，继而向下推进。

但此时，这个系统的漏洞直接被顾昭当众掀出来了，显然效果更好。

钟离已经走到了台下，仰头望去，的目光在笑容越来越勉强的苏昼面前一扫而过，落在了顾昭身上。

顾昭对上钟离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角，勾地钟离心中“噗——”地就冒出了个粉红泡泡。

苏昼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心微蹙，心中“腾——”地升起一阵怪异的酸涩情绪，与此同时，不妙的满觉油然而生，但他根本没来得及再次做出反应。

随着钟离沿着旁边的楼梯，也一步步踏上舞台，音响“滋拉滋拉——”闪过两声电流音后，突然开始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