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严的门留下一道缝隙，漏出一线暖黄的浴室灯光，也让沉闷的“哗哗——”水声清脆了些许。

有事说？什么事？

苏昼站在卧室中央，目光落在那条窄窄的光线上，眉心微蹙。

看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都已经三年了……

如果他真的想起来了，会怎么做呢？

这个念头一起，竟就再也甩不开了，勾得一个又一个念头接连闪过，缠绕心间，越缠越紧。

虽然他和钟离有段过去，但他们这三年也不是假的。这三年，顾昭一直都在积极主动的推进关系，看起来很喜欢他。

那顾昭……会选择他吗？

毕竟他们只是假情侣。

虽然，他现在就算没有顾昭，也足够了。可这种人，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嗯——或许可还是应该再咨询一下医师，有没有办法加固催眠效果。

所以……顾昭到底要和他说什么啊？

不知何时起，苏昼就已经开始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他转悠了两圈，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他转悠到第三圈的时候，水声停了，顾昭随后走了出来。

这人闲的没事，一天能洗八遍澡，动不动就还要在温泉里泡上小半天，身上根本连点灰都没有。若是想快，那真是分分钟就好。

就这，还是和书单怪在浴室里扯了半天皮的结果。

苏昼看着顾昭向他走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心中泛起一丝忐忑，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荡着荡着，就荡成了莫名的不安。这不安来的毫无缘由，竟让他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苏昼后背一凉，原来已抵在了坚硬冰凉的墙壁上。凉意透过衣料传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顾昭抬臂一撑，将他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无处可逃。

“你……”苏昼觉得自己的嗓子突然有些发紧，“你想说什么？”

顾昭：“嗯……”

说啊！说啊！书单怪飘在两人身侧，疯狂挥舞着两条小细胳膊、火花乱溅——

上啊！勾引他！征服他！蹂躏他！

“嘿——嘿嘿——！”

顾昭别开眼，这光球怎么这么兴奋？刚刚才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说什么苏昼会坚定地拒绝他。

还嘱咐他，一定要记得表演出被恋人拒绝的失落忧伤，忧伤中还要不解，不解他为什么一再拒绝自己的同时还要怀疑，怀疑他是不是还爱自己。最后的最后，一定还要藏着一点微妙，为之后的勘破真相做铺垫。

书单怪气都不喘的一连串描述，听得顾昭眉梢狠狠一跳，而后缓缓吸了口气。

这什么东西？

未免太难了吧！

而且这什么故事逻辑……为什么还要不解怀疑？说是恋人，一起三年都不睡觉，如果不是柏拉图，就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疾吧？总归不可能是想和他结婚还不支持婚前性行为。所以，这怎么可能会到三年后才开始怀疑……

顾昭又瞥了眼在那手舞足蹈“嘿——嘿嘿——”的光球。

书单怪随着节奏，一下又一下地甩着它的小细胳膊，“嘿——嘿嘿呦嘿嘿——嘿——嘿嘿呦嘿嘿——”

顾昭：“……”

被拒绝有什么可兴奋的？

再说，这种时候，谁家好人放BGM会放《好汉歌》啊……

再听下去，顾昭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情绪又要烟消云散了。这要是跟着来上一句“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就热闹了。

届时，也不知那光球是又要尖声惊嚎，还是接着“诶嘿诶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咳——”他收回心神，不让自己再乱想下去，转而看向被自己困在身壁间的苏昼，俯身问：“你说我们是恋人关系？”

刻意压得更低的磁性嗓音钻入耳，苏昼不禁一抖，耳中心上一阵阵酥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昭在和他说什么，恍恍惚惚地“嗯”了一声。

顾昭：“那我们不是该做恋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吗？”

他说着，又向前倾了倾身，双唇落在苏昼耳畔，虽然留有一线距离，但清浅的呼吸吹过耳，仍然在苏昼心间吹起一阵狂风，吹得苏昼一阵战栗，上下直窜。

顾昭撑着墙，倾着身，维持不动好半晌，也没等来预定的“被拨到一边”。

他抬头看向凑过来的书单怪，无声询问：说好的推开呢？

书单怪的两颗小黑眼珠挤了又极，“大人，您是不是……嗯……吓到他了？”

顾昭：“……？”

“羞涩！”书单怪前后晃了晃球，晃出了恍然大悟的一点头，“大人，要不您稍稍贴合一点人设，羞涩一些？”

顾昭：“我还不够羞涩？”

天知道，他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演技。

书单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