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长相大多千奇百怪,而魔尊邺长风身形修长挺拔,眉眼锋锐,一头浓密乌发末梢打卷,发间缀着细碎金饰,单从外表上看,像个俊美无俦的凡间权贵。
邺长风抬手召来佩剑,原地化作烟雾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瘴林边缘,左护法獏仇紧随其后出现。
主仆二人拨开眼前紫色雾霭进入林中。
邺长风边走边道:“此地瘴气孕育妖兽,而妖魔同源,对于我等而言沁人心脾的雾气,对那位而言,恐怕不怎么好受。”
“尊上英明。”獏仇道。
邺长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左护法奉承人的话一如既往地敷衍。”
獏仇:“……”
尊上的冷幽默也未必好笑。
正说间,两人脚下突然金光大盛,近乎炫目,又在瞬息间消失。邺长风毫不犹豫朝那个方向跳了下去。
层层密林下是条深涧,窄细的岸边铺满猩红色土石,是以邺长风落地第一眼,便看见了独自站在涧水边的纯白色身影。
跟在后面的獏仇神奇地看到方才还漫不经心的尊上突然挺直了腰杆,下颌角也跟着绷紧了。
邺长风右手搭在佩剑剑柄上,信步走向白衣人。
他扬声道:“碧笙仙尊好雅兴,特意到我魔界欣赏奇景吗?”
沈斫青一手提着剑,剑尖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闻声回头。
邺长风呼吸一滞。
——他从来没有在如此风平浪静的气氛下和沈斫青对视过。
沈斫青看向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浓烈的、鲜亮的,带着滚烫的怒火和战意,而今日邺长风第一次发现,原来沈斫青不皱眉时,那双眼睛居然一点也不咄咄逼人,居然特别清澈漂亮。
“你们是谁?”沈斫青问。
邺长风被这一句话唤回了神智。
他挂上惯常的假笑:“装傻就没意思了沈斫青,你不是要见我吗,现在我来了。”
“抱歉,”沈斫青抬手揉了揉额角,表情看上去真的很困扰,“我对阁下没有印象。”
邺长风一怔。
他快速和獏仇对视一眼,对方脸上的迷茫更甚。
“你……”邺长风抬了抬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沈斫青目光澄澈不似作伪,他发丝凌乱,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道细碎的血口,像是从高处密林落下来时剐蹭所致。
见两人站着不动,沈斫青丢下手里的佩剑,一步一步朝二人走来。
佩剑撞在砾石上叮铛脆响,邺长风的心脏跟着一跳。
他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沈斫青一步步靠近他,那双水润的眼睛描摹着他的五官,充满探寻。
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原来手无寸铁的沈斫青,比提着剑砍他的沈斫青更恐怖。
现在他和沈斫青面对面了。
邺长风屏住呼吸,却还是嗅到了从沈斫青身上飘来的,一丝极为轻淡的香气。
他真好看啊。邺长风十分不合时宜地想。
沈斫青停在他面前,伸出葱白的手指,似乎是想碰一碰他的脸。
邺长风眼梢一紧。
就在他努力调动四肢,想要做点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时,毫无预兆地,沈斫青眼睛一闭,直直朝他倒过来。
“!?”邺长风下意识伸手搂了个满怀。
昏迷当中的人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邺长风一时只觉得怀里的躯体柔软得不像话。
他一手方才只来得及护住沈斫青的后腰,那腰上覆着薄薄一层发丝,托在掌心似水似缎,十分光滑,弄得他撒手也不是抱紧也不是,芳香令他晕头转向。
沈斫青、
晕倒在了、
他怀里???
即便是做梦,邺长风也不敢梦如此离奇大胆的情节。
可这件事切切实实发生了。邺长风僵硬半晌,低头看见沈斫青颊边有一丝血迹,鬼使神差地探出手,替他抹了,指尖触到一片柔嫩。
他抹完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活了一百多年,邺长风头一回感到有点无措,下意识看向獏仇。
然而他这护法杵在一边低眉敛目地装木头,大气也不敢喘。
邺长风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理智终于夺回了大脑控制权。
“左护法,”
“属下在。”
“即刻封锁消息,找出界口所有见过沈斫青的士兵和民众,严令其更改口风,不论谁问、谁提,就说碧笙仙尊曾在魔界通道口之外斩杀吞山犀,不曾到访魔界,违者立斩。”
“……这里的事情,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魔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