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之在柯裴整个人快要从阳台上翻出去之前已经从门口走到了阳台门的位置,伸出手从后面抓住了柯裴的后衣领,然后用力往后一拽。柯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拉了回来,后背撞在柳明之的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了一下,但柳明之的手臂已经从他腋下穿过去把拖离了阳台的边缘,拖进了客厅的光线里。
被拖进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是软的,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鱼,在失去水的支撑之后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陈厌安站在门口。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柯裴被柳明之从阳台上拖回来,看着他那张被酒精泡得不像他自己的脸。他的目光在柯裴脸上停留了很久。哪怕没见过几次但他印象里的柯裴是那种把什么东西都收得很深、不让任何人看到底牌的人。但眼前这个人……一样的五官,一样的头发,一样的骨架,但那些东西像是被换掉了内核。
陈厌安还站在门口,目光从柯裴脸上移开了,落在地上那些碎玻璃上。又移开了,落在那几个空酒瓶上。最后回到了柯裴身上。
柳明之在他对面蹲了下来。
“你还想说什么?”柳明之的声音很平,“说出来。一次性说完。说完了就去睡觉。”
柯裴靠在沙发腿上,歪着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对焦之后从柳明之脸上滑开,落在天花板上,看着那盏被米白色灯罩罩着的落地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的那圈暖黄色的光晕。
“我要去找他。”柯裴开口了,声音哑的,像是嗓子被酒精泡了一整晚之后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我要去杀了那个杂种。我要找到裴年。我要把他的脸踩进地里。我要挖出他的眼珠子。我要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我想把他送给五环白区那些恶鬼吃,我要他们把骨头都嚼碎——”
“我要让他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要把他当年对我做的那些事全部——”
柳明之的手抬起来了,掌根对准了柯裴后颈的位置,不轻不重地落了下去。
柯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了。
柳明之把他转移到卧室带到床边,柯裴的身体落下去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头歪在枕头上,脸朝着一侧,柳明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的位置,然后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几秒。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转过身走出卧室,把门带上了。
陈厌安还站在原地。从进门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像一棵被种在门口的小树苗。
“回神了,”柳明之的手指并拢,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然后弹开了,“啪”的一声,清脆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小男朋友。”
他看着柳明之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方向偏了一下,又回来了。
“K哥他——”
“安安。”柳明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质疑的事。“他的事,我不会轻易透露给别人,包括我最爱的人。”他走到陈厌安面前,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愿意让人提的私事。你想知道,你要自己问他。说与不说的选择权必须是在他手上。”
陈厌安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柳明之脸上移开了,落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沙发不大,双人的,坐垫被坐得塌了一块,靠背上搭着一条毯子,灰色的。
“那我们今天在这睡吧,”陈厌安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别出什么事了
柳明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沙发。“嗯。”他走过去,把沙发靠背上那条毯子抖开,铺平了,让出一条躺的位置。陈厌安走过去,躺了下来,沙发不够长,他的腿蜷着,膝盖微微曲起来。
柳明之把落地灯关了。客厅暗下来,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昏黄的线。他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后脑勺刚好抵在沙发的边缘,感觉到沙发垫上传来的轻微的震动,陈厌安的身体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手从沙发的边缘垂下来,垂在他肩膀上方的位置,手指在他肩头的布料上碰了一下。
“哥,你坐在地上凉不凉。”
“你睡你的。”柳明之说。他没有动,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找什么东西垫在下面。他靠在沙发边上,头微微后仰着。他听到陈厌安在上面翻了个身,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收了回去,然后一只手从他肩膀后面伸过来,指间夹着那件叠得不太整齐的外套,盖在了他的肩膀上,外套的袖子垂下来,搭在他胸口的位置,上面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