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个机会对我做过分的事，安安，你能抓住吗”

陈厌安的脸在那一瞬间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像有一整片正在蔓延的火，从卫衣领口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到下颌线再到颧骨全部变成了那种鲜艳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粉红色。

起身扑进柳明之怀里的动作很快，整个人像一块被磁铁吸过去的铁片一样贴上来，胳膊环过柳明之的后背搂得紧紧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指攥住了柳明之外套后面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河边那条路上有人走过。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一头花白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看到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两秒，然后吐了口口水就加快脚步走过去了。她的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很快就消失了，像一个不会停下脚步的路人。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约莫二十出头。那个男的看到他们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那个女的则多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她旁边的男的拉着她走快了几步，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内容。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然后也消失了，变成远处模糊的声响。

柳明之抱着陈厌安，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侧过头看了那些路过的方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无所谓。他抱着怀里那个小孩，感觉到他的后背在微微起伏，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外套后面攥紧了又松开。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很轻的笑意，“安安，果然以后我们还要点脸在这待着的话，最好先回家，嗯？”

陈厌安的脸还埋在他胸口，但他感觉到那两只攥着他外套的手松开了一点。怀里那人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然后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半步。他的脸还是红的，那层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低着头，攥住柳明之的手腕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柳明之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然后跟上了他的节奏。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路过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陈厌安的脚步没有慢下来，但他攥着柳明之手腕的手，从手腕滑下来滑进了他的掌心里，手指扣住了他的手指。柳明之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条被午后的光切成明暗两半的巷子。他没有挣开。

巷子里安静了一些，刚才路过的那些人的脚步声和话语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积水路面的声音，那种轮胎碾过水膜时发出的持续的、湿润的声响。阳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挤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斜长的、边缘模糊的光带，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带里浮动着，像无数颗微小的、被点亮了的星星。

他们走了一段路，拐了一个弯，两边的楼房更高了一些，光线暗了一些。陈厌安在他旁边走着，肩膀贴着柳明之的手臂，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

进了楼道口的时候光线一下子就暗了，声控灯啪地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笼在里面。陈厌安的脚步在楼道口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来，整个人像一块磁铁一样重新贴了上来，贴得很紧，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蹭了一下。鼻尖隔着外套的布料蹭到了下面那层T恤的领口，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满足的叹息。

柳明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在昏暗的楼道里低下头，下巴蹭过他的头顶，“你他妈是狗吗。”

陈厌安在他怀里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是你自己要给的，又嫌弃。”

柳明之没说话，他被陈厌安搂着往楼上走。两个人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往上挪——陈厌安几乎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步子歪歪斜斜的，被柳明之半拖半搂着往上走。

五楼的声控灯在感应到脚步声之后亮了起来，。

柳明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他推开门，侧着身带着身上那个挂件一起挤进去，用脚把门带上，门锁扣进门框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然后是防盗链被挂上的金属滑动声。

他直接带着陈厌安往客厅走了两步，然后腿弯一弯，在沙发上坐下来了。沙发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发出那种熟悉的、被重量压下去的嘎吱声，沙发垫往下一沉，他的背靠上了沙发靠背。

陈厌安跨到他腿上，脸又埋进他肩窝里，两只胳膊环着他的脖子。

柳明之靠在沙发靠背上，感觉到脖子上那个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感觉到那双搂着他脖子的手在他后颈交叉着，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蹭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小孩的发顶，那几根支棱着的碎发在靠近他下巴的位置微微颤着。他动了动腿，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伸出手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坐好。”

陈厌安在他腿上挪了一下，从他大腿根的位置往他膝盖的方向滑了一小段，坐到了他大腿中间。他的头低着，下巴抵着柳明之的锁骨，鼻尖蹭着柳明之的颈侧，对着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吸了一口气，很轻，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烟味混着雨水和洗衣粉的味道，那道细细的气流在柳明之的皮肤表面掠过，像羽毛尖端轻轻扫过去的感觉。他又吸了一口，比刚才更深一些，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柳明之的脖子在那股气流经过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有什么好闻的，全是烟味。”

“就是好闻。”闷闷的，带着鼻音和一点点不服气的意味。他又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他颈侧那根凸起的筋脉，蹭到的时候柳明之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他感觉到怀里那小孩的嘴唇动了一下。

柳明之的手抬起来了。他一只手扣在陈厌安的腰侧，另一只手抬到他的肩膀位置，把他从自己颈窝里拉开了一点，拉开到能看清他脸的距离。

陈厌安被拉开的时候脸还微微红着，那层粉色从耳根蔓延到了颧骨下方，嘴唇微微张着，像刚才吸那口气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合上。他的眼睛在近距离看着柳明之，亮亮的。

柳明之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偏了一下头。

嘴唇落在了陈厌安的脖子上，贴上去的位置是颈侧偏下的地方，刚好在卫衣领口边缘和下颌线之间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上，温热柔软的，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软糖轻轻按在了那层薄薄的皮肤上。他的嘴唇印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久到那两片嘴唇的温度完全传递到了那层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