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之坐在床边,把被子掀开一角,伸手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体捞进了自己怀里。
“安安。”
陈厌安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脸从他胸口的位置抬起来了一点,眼睛还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尖蹭了一下柳明之的T恤,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回应,“嗯……”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收缩对焦,他的目光落在柳明之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真的是柳明之,确认刚才那两个字真的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确认那两个字不是做梦梦到的。
“嗯?哥?”他的声音变了,从刚才那种含混不清的睡意变成了一种清醒的、带着惊讶的、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的音调。“你刚刚叫我什么?”
柳明之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陈厌安整个人从被窝里挣了出来,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他的身体从柳明之的怀里坐直了一点,两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捧住了柳明之的脸。他的手掌贴着柳明之的脸颊,掌心是热的,手指是凉的,凉意从他的指尖传到柳明之的颧骨上。
“哥~你再叫一次。”陈厌安急促的说,“你刚刚叫我那个,你再叫一次。”
柳明之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什么?”
“哥!你别逗我!”陈厌安的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带着一种急切的、带着撒娇的力道。“你快点呀!”
柳明之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面前那双眼睛。
“安——安——”
他把那两个字拆开、拖长了尾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哥哥真的很喜欢我啊!”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胜利者的雀跃和炫耀。“这是什么称呼?好幼稚好傻逼啊,像叫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柳明之把手抬起来,握住了陈厌安捧在他脸上的两只手,把它们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他的手指扣着陈厌安的手腕,力道不大,刚好能把他的双手固定在他自己的胸前。
“一天不犯贱活不下去是不是?”柳明之说。
陈厌安笑嘻嘻地凑上来,身体贴上了柳明之,两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在后面扣住了。他的下巴搁在柳明之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哥哥~”
柳明之的脖子在他凑上来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痒。他没躲开,也没有推开,就那么侧着头,让陈厌安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让他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那点弧度变成了一声短促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浪不死你。”他说。
陈厌安在他肩膀上又蹭了一下,他的下巴在柳明之的肩窝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他的声音从那个角度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和鼻音混在一起的暖意。
“哥哥,你要走了吧。”
柳明之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
“哥哥今天太反常了,”陈厌安继续说,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但那层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开始往下沉,“又叫我安安,又抱着我,又允许我撒娇……哥哥要走了吧。”
他在柳明之的肩膀上又蹭了一下,把脸换了一个方向,从对着他的耳朵变成了对着他的脖子。他的额头抵着柳明之的颈侧,声音从他的嘴唇和柳明之皮肤之间不到两厘米的缝隙里传出来。
“哥哥…你…真的会回来的,是不是?”
柳明之的手在他后背上放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滑了一点,落在他腰上。他的手指扣在陈厌安的腰侧,隔着T恤的布料能摸到那层薄薄的皮肉下面的骨头,被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圈的。
“这么聪明,”柳明之的声音从他头顶上落下来,“应该不能被骗走吧,嗯?”
陈厌安在他怀里抬起头,偏着头,嘴巴微微嘟着。他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那个噘嘴的动作很明显,嘴唇往前送了一点,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在讨东西的小动物,知道对方会给,所以有恃无恐。
“哥哥什么时候走啊?能不能等我过完生日啊,哥哥可说好给我生日礼物的。”
柳明之低下头看着他,“你生日什么时候?”
“十二月二十四号,”陈厌安说,“平安夜。”
他没说话,但他脑子里在算日子。十二月二十四,今天十一月底。
“十二月二十四……”柳明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
“嗯。”陈厌安看着他,“平安夜,很好记的。哥记好了,以后每年都要给我过生日。每年都要送我礼物。每年都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