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心怀诡异,要么就是受人指使。
云筝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飘了半天,忽然问道:“那位许公公被降罪了没?”
春潭眼神一垂:“宫里的事情,我们如何得知呢?”
半天没吭声的春溪忽然眼睛一亮:“我们进不去,但有一个人能。”
春潭知晓她意,连连摇头:“祁将军虽然能,可他又进不了后宫,有什么用呢?”
“我说的不是祁将军。”春溪用低于平常的语气说完这句话,抬头把天看了个遍。
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春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妹妹一眼,欲言又止。
云筝很快反应过来,知晓她说的是谁,于是不紧不慢道:“秦大人虽然是潇贵妃的亲弟弟,也不能像回自己家一样在后宫里来去自如,除了宫宴和官家召见,他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况且……”
况且她不想与秦深再有任何瓜葛。
云筝继续说:“不必麻烦他人,我们自己想办法,这个店,还得咱们自己撑起来才稳。”
一上午过去,三个人没凑出一条思绪,云筝无心吃饭,独自进工作间里晃了一圈。
她拿了一块泥,刚揉了两下觉得太硬,随手丢到一边,起身去砸那些还没成为釉料的石头,敲了三五下手指钻心地痛了起来,遂即又放下。想去整理货架,还没走上十步,肩膀蹭倒了一个瓷瓶,清脆地一声,炸了满地花。
沉静不下来。
心烦意乱,云筝决定去将军府找祁玉川,谁知那守门的将士说,他们的祁大将军一直未归。
这下云筝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前一日还虎虎生威的辅国大将军此时正跪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正屏气敛息地接受训斥。
“何其狂妄!今天敢公然在开封府带走人犯,明日是不是要用你的亲兵来造反?”
年少至今,他鲜少见到老师有怒发冲冠的时候,这老头一向以笑示人,不像个官员,倒像个老书生,有时气急了也不过是语气加重几分,也很快烟消云散。
眼前这般,属实有天打雷劈之势。
祁玉川见状连忙埋头拱手:“学生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言绪功用力地甩了下袖子,喘了几口气,稍微平息一些,“你把那个人犯连夜送回开封府,我会跟吴通说一声,这事悄悄地翻过去。”
“人犯”两个字让祁玉川不由地蹙了下眉,他挺直身板,抬头道:“既然我把人带出来了,就绝不会把她再送回那种地方去。”
“你怎么如此糊涂?不过是救一个人,办法无数,你偏要大摇大摆明目张胆,生怕没人说你刚打了胜仗居功自傲?”
祁玉川一副铁了心的模样,那眼神恨不得掀翻了整个开封府。
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从前那样的规行矩步,如今也会有不顾一切的冲动。
言绪功垂着眼,无声地看向跪在他身前的学生,似乎才意识到眼前人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师命是从的少年,如今是手握西北大军,令北境闻之色变的辅国大将军。
硬碰硬是最无用的法子,言绪功换了个策略,像一个无奈的父亲:“为师知道你在意什么,但我们苦心多年,好不容易收回兵权,你需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军营里,至于别的,都不用你来操心。”
祁玉川:“旁的事全凭老师做主,但云筝,我会护她周全,不敢劳烦老师费心。”
汝州的那个夜晚,竹海之中,他答应过她,会护她周全。
想起云筝,在初雪夜里冰冻的那颗心猛烈地跳动了几下,而他心中所念之人,此刻就坐在言府大门外的台阶上。
言府的门吏和云筝小战了几个来回,硬是没让她进,云筝想着毕竟是祁玉川老师的家,还是要守点礼数,于是乖乖地坐在言府大门下正中间的台阶上,目中无人地休息。
过了午后,阳光把昨夜那层薄雪赶得无影无踪。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无不朝言府大门投上一眼,门口那两个门吏一时有些茫然,深感他家大人一世清名要在接二连三飞刀一般的注视下支离破碎。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达成一致,一人前去开门。
大门刚裂了个缝,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飞了进去。
言府东侧的书斋前,跪了将近一天一夜的祁玉川,双腿几乎要失去知觉,饶是驰骋疆场,气吞山河的祁将军,也抵不住这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惩罚。正欲抬腿悄悄活动一下筋骨,奈何一阵酥麻肆虐全身,肩膀不由一颤。
万般僵涩之际,身后传来一声:
“这是谁家的落难公子,没人抢我可要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