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剑呢?”顾安道。
屋中寂然。廊上的油灯跳了一跳,灯花终于爆了,噗的一声轻响。
“给我。”
沈怀南屏息。
过了一会,李沅蘅的声音自暗处传出来,冷声道:“凭什么?”
顾安不答。
“你师父要,还是你义母要?”李沅蘅道,“还是你自己要?”
顾安不答。
虫声又起了,唧唧唧唧,在墙脚叫得热闹。
“你给是不给?”顾安道。
李沅蘅不答。
沈怀南见顾安微微颔首。“那你回去嫁人。”
廊上一静。虫声也歇了。
李沅蘅道:“跟你有什么相干。”
沈怀南缩在门后,看不见顾安的脸,只瞧见她一个背影,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过了半晌,李沅蘅道:“说完了便请罢。”
顾安转身便走。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渐渐远了。
沈怀南探头张望,见李沅蘅房门仍开着,半扇,黑洞洞的,屋中再无动静,亦无声音。
沈怀南缩回屋内,轻轻掩上了门。他靠在门板之上,好半晌不动弹。
桌上那碗冷茶,碗边干干净净,一点水渍也无。
顾安出了客栈。
走完一条街,又是一条街。临安城睡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檐下灯笼早灭了。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一慢三快,敲得人心烦。她不辨方向,也不想辨。走得快了,又慢下来。慢下来,又加快。来来回回,脚步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处巷口。
道旁一株大槐树,枝叶繁茂得不像话,月光筛下来,一地碎银子。树干极粗,她张臂抱了抱,抱不拢。她在树下站了片刻。忽然提起拳头,往树干上捶了两下。
指节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几星血珠子渗出来,她也不看,垂下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槐叶响动。忽听得墙根底下有动静。
不是风。是低低的、细细的呜咽,像小兽受了伤。
她转过头。
墙角蹲着一只狗。不大,毛色灰黄,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贴在墙根下,缩作一团,浑身发抖。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望着她,又是怕,又是疑。
顾安蹲下身。
那狗往后一缩,脊背抵住了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气。
顾安不动。她蹲着,慢慢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搁在地上。
那狗望着她。望了一忽。又望了一忽。身子还在抖,可不再退了。
顾安等了片刻,将手指轻轻动了动。
那狗迟疑半晌,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凑过来,鼻尖在她指上嗅了嗅。
顾安还是不动。
那狗嗅了一阵,渐渐不抖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顾安轻声道:“你饿了。”
那狗摇了摇尾巴。瘦弱的身躯晃了两晃,像是摇尾巴也费力气。
顾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脏,黏成一绺一绺的,沾着泥,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洗过。她也不在意,一下一下顺着,从头顶顺到脖颈。那狗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别走,”顾安道,“我去寻些吃的来。你等着。”
她站起身,四下一望。巷子对面有户人家,青砖墙,不算高。墙头上有个缺口,被雨水冲塌的,恰好容人翻越。
她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子便轻飘飘地上了墙头,无声无息。往院里一张,黑漆漆的,想是都睡了。厨房在后院角上,门虚掩着。她翻身落进院子,足尖点地,没出半点声响。
摸进厨房,借着月光在灶台上摸索。摸到一块饼,硬邦邦的,凉透了。又摸到半块蒸糕,也是凉的。她一并揣进怀里,原路翻了出来。
回到槐树下。墙根边空空荡荡。那只狗不在了。
顾安站在树下,一手握着饼,一手握着糕,半晌不动,她弯下腰,将饼和糕放在树根旁,搁在最显眼的地方,还用一片落叶盖了盖,生怕被人踩了。
巷口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远处梆子声又响了。这回是一慢两快,三更了。
顾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的灰土,看了看那树根底下的饼,又看了看那堵空荡荡的墙根。
她转过身,朝北走了。
城北二皇子府邸,围墙高耸,黑沉沉的,只在门首悬着四盏大灯笼,将门前照得通亮。墙上每隔数丈便有一盏风灯,火光摇曳,明暗不定。
顾安绕到后街,并未急着翻墙。她先沿着墙根走了一遭,数了一数——墙头每隔三丈便有一名暗哨,伏在檐角阴影里,不仔细看绝难发觉。墙下每隔一阵便有巡夜家丁经过,五人一队,腰悬佩刀,脚步整齐。
她隐在一棵树后,观察了许久。
巡夜的队伍来往不绝,几乎没有断过。前队过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后队便至。墙头上的暗哨半个时辰换一班,换哨时有一瞬间的动静,但新旧交替之间并无空隙——旧哨未去,新哨已至。
顾安皱着眉,又看了一阵。
这样严密的守卫,硬闯是不成的。翻墙也不成——墙头暗哨居高临下,墙下巡夜往来不断,无论从哪个方向上去,都要被人发觉。
她将身子缩进树影里,闭上眼睛,默默想了一想。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不再看墙,而是顺着墙根往前走,绕着府邸转了大半圈。转到了侧门前。
侧门不大,门前只站着两个守卫,但门楼上隐约有人影晃动。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府邸东南角的一排矮房后面。
矮房连着府邸的围墙,屋顶比墙头矮了数尺。她判断这是仆役居住的下房,守卫不会太密。
她贴着墙根,摸到矮房檐下,侧耳听了听。屋里没有声响,想是仆役们都已睡了。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矮房屋顶,伏在瓦面上,一动不动。
从这里望过去,府邸后院尽收眼底。
院子里灯火比前门少了许多,但守卫并未减少。她看见三队巡夜家丁在不同的院落间穿插往来,路径交错,将她预备穿行的几条路线尽数封死。院中每隔数丈便有一盏风灯挂在杆上,照得四下里明晃晃的,几乎没有暗处可藏。
顾安伏在屋顶,一动不动,盯着那些巡夜的路线看了许久。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将脸蒙了,又从靴筒里抽出那柄短刀,咬在嘴里。然后她顺着屋脊,无声无息地往后院深处摸去。
顾安伏在屋脊暗处,一动不动。
忽见后院西侧墙头有黑影一闪。那人攀上高墙,身法极快,像一只壁虎贴着墙面游了上去,转眼间便翻过墙头,无声无息落入院中。顾安心中一动——此人身手不弱,不在自己之下。
她屏住呼吸,将身子压得更低,只拿眼睛盯着那黑影的去向。
那人伏在花丛阴影里,停了片刻,见四下无人,便顺着墙根往后院深处摸去。路线与顾安方才盘算的一般无二,显是在外头也观察了许久。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那人侧脸上。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普通,下颌有一道新伤。
顾安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她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前日,太子府邸附近。她从那条街经过时,此人正蹲在茶摊边上喝茶。衣裳寻常,模样寻常,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她当时多看了一眼,是因为那人喝茶的姿势不对。一个卖苦力的脚夫,不会那样端碗。她心里存了个疑,但没有声张,自顾自走了。
如今此人出现在二皇子府邸。
她正思忖间,忽听院中有人低喝一声:“有刺客!”
话音未落,四面灯火齐亮。原本昏暗的后院霎时照得如同白昼。花丛后、假山旁、廊柱下,不知从何处涌出数十名灰衣人,将那黑影团团围住。这些人方才竟一动不动,与夜色融为一体,连顾安也未察觉。
那黑影反应极快,拔地而起,便往墙头蹿去。
斜刺里一道剑光飞来,正封住他的去路。那人身子一拧,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方向,落在一座假山上。剑光紧随而至,快如电光石火。顾安看见出剑之人正是华裕清,他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刺向那黑影的要害。黑影空手夺了两招,被剑风逼得连连后退,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与华裕清斗在一处。
两人在假山上拆了七八招,刀剑相碰,火星四溅。
但院中不只是华裕清一人。其余灰衣人并不上前,只将四下里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又有几名高手从各处现身,立在屋顶、墙头,封住了所有退路。那黑影也察觉了,刀法渐渐乱了。
又拆了数招,华裕清一剑刺向他胸口,他闪身避开,脚下却踩了个空。两名灰衣人趁势抢上,一条铁链兜头套了下来。黑影挥刀去砍,却已慢了。铁链缠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短刀脱手飞出。另几人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顾安伏在屋脊上,手心已渗出冷汗。华裕清收剑入鞘,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被按住的人,淡淡道:“带下去。留活口。”
华裕清将那人拖了起来。火光照在那人脸上,那道新伤在火光下格外显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顾安心中猛地一沉。
院中灯火渐渐熄了,灰衣人退入暗处,重新隐没。华裕清负手立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在顾安藏身的这片屋脊上停了一瞬。
顾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华裕清看了片刻,转过身,慢慢走了。
顾安伏在瓦面上,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轻轻翻下屋脊,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府邸围墙,她不敢停留,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处暗角站定,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了。
顾安从巷口出来,走了十余步,蓦地站定。她不回头。
“跟了多久了?”
身后暗处轻轻一响。完颜珏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紫袍拂地,悄无声息。她走到顾安身侧,并不看她。
“自你出客栈,便一直跟着。”
顾安不语。
完颜珏道:“二皇子这几日便要动手了。”
顾安转过脸来。
完颜珏脸上没甚么表情,瞧着前方的黑夜,淡淡道:“三皇子那边,已围住了。插翅难飞。”
顾安道:“太子呢?”
“太子与皇帝那里,才是要害。”完颜珏道,“二皇子联络了朝中大半重臣,联名弹劾太子的折子已拟定了。一旦递上去,宫里那位压不住。”
顾安沉默半晌,道:“几时?”
“快了。”完颜珏顿了一顿,“等事体定了,宁阁主安排了一场宴席。在天目山。名义上是二皇子招待各路武林人物,实则是冲着衡山派去的。帖子已送去了,衡山派不敢不来。”
顾安不答。
完颜珏这才转过头来,望着她。
“届时你也去。”
顾安道:“我去做甚么?”
完颜珏道:“剑鞘,藏在天目山别院里。那日宴席上人多眼杂,你潜进去,取出来。送出临安,交到胡阿讷手里。不要经旁人的手。”
顾安望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宁阁主的意思?”
完颜珏不答。
“太傅可知道?”
完颜珏仍不答。
顾安忽地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一现即隐。“你什么时候和你哥哥联系上的?”
完颜珏不接话,转过身,朝长街深处走了两步,蓦地停住。
“这几日你便跟着我,住在听风阁。”她顿了一顿,“你师父见了你,也好安心。”
顾安不答。
完颜珏等了片刻,又道:“天目山那日,我在别院后门等你。拿到了东西,即刻跟我走。”
说罢,她抬步便行。紫袍没入夜色,转眼不见了。
顾安独立在长街之上。
四下里静悄悄的,远处仿佛有犬吠,叫得两声,便没了声息。她站了片刻,抬步往北去了。
王戌隽住在东跨院。
每日清晨,他在院中练一趟短打。那杆烟枪在他手里转、拨、点、戳,招式不疾不徐,却带起呼呼风声。练罢了,便在廊下坐了,装烟、点火、深吸。青烟从铜锅里袅袅升起,散入晨风之中,又像化不开的愁绪。
顾安每日来请安,端茶递水,陪坐片刻。头几日王戌隽话不多,偶尔抬眼瞥她,目光从烟杆上方递过来。顾安神色如常,问一句答一句,不多一字。
这日清晨,顾安照例往东跨院去。王戌隽正坐在窗前吸烟,见她进来,搁下烟枪,道:“衡山派那边如何?”
顾安道:“衡山掌门李松风已抵临安,想是与青云剑派会合了。”
王戌隽点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办得好。”
顾安不接话。王戌隽看了她一眼,又道:“这几日听风阁的人说,你每日都陪着九公主?”
顾安道:“阿珏说阁主吩咐的,让我在听风阁走动走动,莫要闷在屋里。”
王戌隽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顾安自东跨院出来,沿着回廊慢慢走。廊外是一片花园,假山叠翠,竹影摇风。转过山脚,便见完颜珏立在池边,四下无人。
她一身紫衣,腰束银色丝绦,手里捏着几颗鱼食,一粒一粒往水里丢。池中锦鲤闻声而至,红的白的挤作一团,水面啵啵作响,争相唼喋。
完颜珏并不回头,低声道:“你师父信了?”
顾安走到她身侧,也望着池中游鱼。但见鱼群忽聚忽散,追逐不已,便道:“信了一半。”
“不够。”完颜珏将手中鱼食尽数撒了下去,锦鲤哄然散开,旋即又聚拢来,抢得更凶。“你我在一处的事,他一清二楚。但你与李沅蘅的事,他未必知道。太傅和宁阁主倘若察觉你对李沅蘅动了真情,便决计不信你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她顿了一顿,低声道:“你动了没有?”
顾安不答,只抬起眼来看她。
完颜珏缓缓转过身来。四目交投,池水在两人之间泛着细碎的光,鱼影摇曳,深不可测。
“你得演。”完颜珏道,“演你对我旧情难忘。当年是他生生拆散了你我,他心中未必没有愧意。你若表现得对我不忘,他反而觉得你是个重情之人,更好摆布。”
顾安望着她,仍不言语。
完颜珏又道:“宁阁主那边也是一样。她要的是你听话。你若对谁都无情,她反倒不放心。你若对我有情,她便觉得你有软肋,好捏在手里。”
顾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一闪而没,像是池面被风吹皱的一角涟漪。
“你算得真清楚。”她望着完颜珏,嘴角那点笑意还未散尽,“那你呢——你有吗?”
完颜珏不答。风从假山石孔中穿过,呜呜作响。池面皱了皱,随即又平了。
过了片刻,她转过身去,紫衣在风中微微拂动。
“明日开始,每日清晨你来我房里坐坐,午后再去园子里走一圈。不必做得太过,旁人看在眼里便够了。”
说罢,她抬步便行。紫衫一角掠过石径,转眼消失在月洞门后。唯有池中锦鲤犹自争食,水声细碎,日光洒在水面上,金蛇万道,摇曳不定。
顾安立在池边,良久不动。
自此以后,每日清晨,完颜珏必来顾安房中坐上一时三刻。去时顾安送至门口,在廊下立片刻方回。午饭后,两人又同去花园散步,并肩徐行,有时低语几句,有时只是默默走着,谁也不先开口。旁人远远望见,只道是故人重聚,旧情复萌,倒也无人起疑。
沈怀南从临安城中客栈赶来,骑一匹灰马,赶得急了,那马浑身上下汗津津的,口边泛着白沫。听风阁的人拦在门外,沈怀南亮出指间铁环,门房进去通报,好半晌才放他入了二门。
其时秋阳西斜,照在花园里,树影斑驳。
顾安正坐在池边一方青石凳上,也不言语,手里摆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树枝,一根根折断了又折,折得指尖泛白,脚下满地都是碎枝残叶,狼藉不堪。
完颜珏手执书卷,倚在栏边,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往地上瞥了一眼,淡淡道:“一会儿收拾了去。”
沈怀南从月洞门里大踏步进来,一眼瞧见这般光景,登时愣在当地。他怔了一怔,看看顾安,又看看完颜珏,脸上神色数变,眉头越拧越紧。他抢上前两步,却又忽然停住,低声道:
“顾大人,这……这是闹的哪一出?”
顾安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苦笑一声。
沈怀南又瞧了瞧完颜珏,道:“你叫我回去怎么跟李姑娘说?”
顾安从地上捡起一根折断的细枝,那枝儿已支离破碎,只余寸许来长。她以指尖捏住了,用力一折,那短枝竟似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沈怀南胸膛起伏,正要再开口,忽见完颜珏上前一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他与顾安之间。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便回去同她说,叫她不必等了。”
他瞪着眼,张口欲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他猛地一跺脚,石板啪的一声响,愤然转过身去。
刚走出两步,忽听得身后一个声音低低传来:“沈怀南。”他脚步一顿,顾安道:“别同她说。”
沈怀南听罢,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旋即大踏步去了。靴声橐橐,穿过月洞门,转过假山,渐渐远了,终于听不见了。檐下一只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过头顶,转眼消失在暮色里。
完颜珏转过身,慢慢走到池边站定,望着水面出神。
池中锦鲤早已散尽,水波不兴,平平静静。天光云影共徘徊,那云白得晃眼,白得有些刺目,映在水中,
四下里寂然无声,连风也停了。
顾安仍坐在石凳上,沉吟良久,俯身将地上的断枝一根根拾起,拢作一束,站起身来,扬手投入池中。扑通一声,水花溅起,锦鲤惊散,涟漪荡开,渐渐平了。
暮色渐浓。顾安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与完颜珏的影子相距数尺,一左一右,斜斜铺在青石板上,始终不曾挨在一处。
当夜,沈怀南从客栈传信来,纸上只有一句话:
“顾大人,你好得很。”
顾安看了,微微一笑,就烛火点燃了。火苗窜起,纸卷曲焦黑,化作一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