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兰抬手指向黑乎乎的洞口:“你猜猜,里头都是什么。”
话落,里头的东西叫得更欢,那声音中除了兴奋,更多的是愤怒,大抵是气她们不请自来,打扰了它们的平静。
曲黎鼻尖一动,依着洞头周遭的屡屡气息,在脑海中描绘出了它们的模样。
八根长足骤然踩在她眼前,粗如成年大腿,节段凸起骨刺,绒毛混杂暗红血痂。它一动不动着,似乎感受到人的视线,霍然转过身来,那螯牙外翻外露的头部直直怼在曲黎面前。
“蜘蛛?!”她脊背一抽,看向殷兰。
“不错,”殷兰点点头,“这里头我由我培养了百年的异种蜘蛛,我叫它第二春蛛。”
“……”曲黎闻言,眉头轻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名字……真是起的甚是有水平。
“这蜘蛛能治好我?”她问道。
殷兰立即否定:“它不能,能治好你的是我。”
“这蜘蛛起先是因地府百年前一场病灾x而亡,当年的我在寻一个容器安置我的药,便随手把药放进了它们的是体内,谁知药竟和它们的毒素结合,意外促使在它们体内异变出了骨骼,给了它们全新而不同的生命。”
曲黎当即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也就是说,能治好我的药,在那些蜘蛛身体里面。”
“是,而且准确点是在它们肚子里面。”
殷兰低下头,不知在沉思什么,但能看得出来,她在纠结,纠结到久久不言语。
“那怎么拿出来,要把它杀了?”曲黎发问。
方才她靠鼻息试探里头时,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只暴脾气蛛的修为不低,如今的她怕是不能压制住她,不知道殷兰的修为如何。若是实在不行,便只好让那位大人来一趟了。
“不,”殷兰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能杀。杀了肚子里的药就会立即失效,毫无作用。”
这便是殷兰在苦恼的。
在拿到腹中藏着的药之前,她们绝对不能杀,甚至不能伤害那只第二春蛛。
“那怎么取药?”曲黎有种不好的预感,莫不是腰她们到人家门前,跪下来求药?
殷兰叹了口气,握住曲黎冰凉的手,带一种怪异的柔情望向她:“你怕死吗?”
“怕。”曲黎面不改色道。
“……”
“但我更怕我这病好不了。”
虽总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这病一日缠着曲黎,她的青山就是座死山,永远无法再次哗然。她怕死,但更怕无奈、无力、无能地活着。
殷兰看着她眼底的坚毅,脑中灵光一现,久违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因为和权玉的关系,她接触的不算多,但印象很深刻,那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随心所欲。她也是第一次见权玉也会如此纵容一个人,打不得说不得,堂堂地府冥王还成了个跟屁虫。
但世事多变,她再次打听那个女人的消息时,对方已经毫无音讯了。
她那时还挺惋惜的。
但也挺感谢那个女人,让权玉情路不顺,爱而不得。
“那我便直言了,拿到药的方法就是你亲自进它的肚子去。”
曲黎一愣,面上久久未有反应,反倒是上半身逐渐往后倒。
殷兰看着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清清楚楚呐喊着三个字——人言否?!
进它肚子里,曲黎目前想到两个方法,一将它开膛皮肚,自己安安稳稳、欢欢喜喜躺进去。
但此法绝对是会被殷兰否决。
那便只剩第二个方法——
“你不会是想让我呆呆站在那只丑陋的大蜘蛛精面前,乖巧地等待它张口血淋大口,随即,把我吞下吧?”曲黎撑着生硬的微笑看着她。
殷兰被她眼中毒辣的目光盯得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嗯嗯......”
沉沉的应答声传进曲黎耳里,旋即她笑得更加灿烂了:“殷大人敢提出这种方法,那是不是说明这蜘蛛其实咬人不疼的呀,我一定能活着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是不是?”
“不是啊。”殷兰一口否决。
“那你还敢让我进去!”
“所以,”殷兰摆摆手,“人们才会说,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要来寻我吗。我治着治着,也许就会把你给治死了呢。”
曲黎顿时面露难色。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观察很久了,第二春蛛吞食是不咀嚼的,你还是可以完完整整进到它肚子里的。”
“那我还能完整出来吗?”曲黎又问。
“这种概率高达两成!”
“......”
曲黎闭上眼睛,不忍直视当前状况。
殷兰抬手,在曲黎手腕上套上一圈金丝,另一端连接着自己,随后她拨开洞口的迷雾:“去吧,小美人。”
她们都来到这步了,再回头是不可能了。
曲黎深呼吸一口气,剥开迷雾的瞬间,她恍惚看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个晚上。
那好像也是一个大雾天吧。
她抬起脚,一言不合扎进了洞口里更深更浓的白雾。
除了手中的金丝,殷兰无从得知里头的一切情况。
只是在片刻之后,手心被猛地牵动着,金丝开始剧烈颤抖,殷兰怔愣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循着金丝为曲黎送去了一丝儿法力。
她应该进到肚子里了吧。
那种感觉很难熬,但希望你能坚持下来啊。
她第一次用第二春蛛来治病,说实在的,她确实没多大的把握。
虽说最初她也有想拿这个人练手,但在从金丝中感受到那种阵痛时,她更喜欢那个人能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