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停地捶打着大腿，啪啪啪的声响听得格外响亮。

不会就昨天随意舞了几下就会这样吧。

好在在她的不停捶打扭捏下，密密麻麻的刺痛终于醒了过来。

这时，她才松了口气，泄了力倒在榻上。

寂静的屋内又只剩她还未平静的心跳声。

曲黎心有余悸地将手臂盖在眼神，冰冷的手背渐渐将眼眶中的温热抹去。

良久，她扶着腰下榻，腰间的疼痛依旧让她不自觉皱起眉，但她很快便舒展了神情，眼底闪过暗光。

或许，她该去见见那个人。

不知过了十多年，蒲真可还住在神仙台半山腰上。

曲黎忧心着。

但她更担心的是，蒲真不会治她。

蒲真是仙门弟子都在喊得神医，他在仙门出名的时间甚至和曲黎差不多，也就比曲黎晚了个一年半载。

在步步挪到半山腰时，曲黎远远便望见一座竹草房前排着的长队了。

瞧那些人的穿衣打扮，便知四分来自仙门，四分来自人间，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不知名派别。但他们此行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都只为一人。

曲黎默默走到队尾，安静地等着。

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从前面的队伍有数十人，等到十来人，又等到只剩三人。

等到她受不住腰间剧烈的酸痛，微微佝偻着背。

等到终于轮到她......

这时，一个十来岁大的小孩扭扭捏捏地走到她面前，说话像背书：“不好意思，神医说今日不治了，麻烦你改日再来吧。”

曲黎抬起的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望了望不算晚的天色，疑惑道：“不治了？”

“是的，不治了。”

曲黎朝屋内看去，但可惜有布撵挡住，根本看不到什么。

这人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怕真不肯出手相助了。

她脚尖一转，沉默地按原路走去。

可没曾想刚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老爷爷，你往里头进吧。”

曲黎倒吸一口凉气。

除此之外，声旁更是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她没听清说什么，便抬脚离开了。

而第二日来时，那孩童面对她还是是说：“不好意思，神医说不治了......”

第三日，孩童看着站在第一位的曲黎，磕磕绊绊道：“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曲黎便冷着声抢先问道：“今日这才第一个，蒲神医便不治了？”

孩童不知如何回答。

面对曲黎倦倦的目光，只一味看着她不说话。

倒是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次曲黎倒是听清了：

“蒲神医又不治？这姑娘都来了三日了吧？”

“可不是嘛，她昨日等了一日都不曾踏进神医的门半步。”

“神医莫不是故意的吧，这姑娘是不是得罪他了。”

“你有所不知，听说这姑娘是鬼界的人。当年仙鬼两派交战，蒲神医全家都死了个精光，只剩下他一人，可谓是恨透了鬼，发誓与它们不共戴天，怎么可能还会治他们呢。”

曲黎垂下眼，他们说的这些事她是知道的。

同时也果然不出她所料，三日下来，蒲真是真不愿见她。

这时，她扑哧一笑：“我来此三日也不是完全毫无收获，至少知道了蒲真担不起医者圣人心这个名号。而且早就听闻蒲神医江郎才尽，为保住自己的名号，疑难杂症都不敢看了。”

周遭人瞪大了眼看她。

“既然如此，我日后便不会再来了，白费功夫。”

话音未落，她便作势转身。

“慢着。”竹房中一只些许干裂的手掀起布撵，探出身来。

这是时隔十多年，曲黎再一次见蒲真，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臭，令人不爽。

他靠在门框上，一身素白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着十分年轻，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苍老。

“什么疑难杂症我不敢看。”

曲黎咳嗽一声，将手挡在嘴前，遮住了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

她抬起手腕，示意他一探便知。

蒲真随手耗下一把竹叶，沾了沾井中的清水，又绕着曲黎周围撒了撒。

这种架势曲黎在人间见过，用来驱邪的。

“进来吧。”蒲真道。

曲黎跟在他身后，进屋后老老实实坐在他面前，十分乖巧地伸出她的手腕。

可蒲真却没动：“转过身去。”

曲黎一怔，但依旧是照做了。

她能察觉到蒲真的目光正落在自己那块缺失的脊椎上，没用任何动作，只是看一眼，便将她全身的每一块骨头、每一道静脉看穿。

“我还真当是什么绝世之症呢。”

曲黎闻言，眼睛亮了一瞬：“你能治。”

“能啊，但是，”还没等曲黎高兴，他话锋一转，“我不想治你。”

“......因为我是鬼界的人？”曲黎问道。

她看见对方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凉薄，又带着些许的忧伤：“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日日守在我屋前。”

“因为我堵了医者仁心。”

“那你赌输了。而且，助你活生生在长出一块骨，需要消耗我百年的修为，而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并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