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在家里跟着口语课练发音，他今天给自己的目标是学够4个小时后才能玩半个小时的手机，再继续学习。

所以当他拿到被自己专门锁在卧室的手机时，才发现上面有一连串未接来电。

好几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季知很惊讶，自从离职后除了梁思楠和闻延几乎没什么人会给他打电话，朋友们之间也都是互发消息聊天，因此看到这么多未接来电时，他感觉心头一跳一跳的。

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他的号码被泄漏了？不会吧？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一个电话拨了过来，季知慌慌张张地接起来：“喂？”

“是季先生吗？我是闻总的助理邹才，麻烦您有时间到医院来一下可以吗？”

对面的声音他还算熟悉，之前去过闻延公司几次，和邹才说过几次话，印象里这个人带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冷静的样子，此刻话语却微微有些急促。

季知眼皮一跳，第一反应是闻懿君有事：“出什么事了？闻延呢？他在哪？”

短暂的停顿，电话那边是很嘈杂的声音，乱糟糟的，让人心里发慌，邹才快速说：“小闻总受伤了，在医院。”

“我把地址发给您。”

季知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只觉得心惊肉跳。

邹才说得很简略，只说闻延受伤了，可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伤呢？

他想起早上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闻延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照常出门上班，出门前喊他起床，亲他的额头。季知昨晚睡得晚，哼哼唧唧不愿意起，因此被亲的时候还怪他打扰自己睡觉，背着身把自己卷到被子里，闻延哄了好一会儿让他到门口送自己出门也没答应，闻延只能一个人走了。

季知握紧了拳头，指甲硬硬地戳在手心里，戳得生痛。

等到了医院，季知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得更严重。

闻延在icu抢救，随行的邹才一脸灰白，衣服上全都是血。

季知这一生也没经历过几次icu门前等人的记忆，上一次还是他的爷爷急性脑溢血抢救，老人家年纪太大，最终也没有抢救过来。

邹才身上都是闻延的血，他留了那样多的血，他还活着吗？

季知只觉得腿软，呼吸急促，冷硬的座椅无法支撑他瘫软的身体，他半蹲着地上，到最后支撑不住，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人在极度惊恐时反而无法流出眼泪，季知只觉得胸腔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跳得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耳朵嗡嗡作响，周遭的空气稀薄又浑稠，呼吸变得吃力，人像是浸在粘稠的水泥里，四肢百骸都被挤压着，疼痛的，灼热又冰冷，麻木而颤抖，失去控制，连眼球转动都能听到生锈般的咔吧声。

他开始后悔自己早上那个样子了，如果他早上乖乖地起床，跟闻延吻别，送他出门，嘱咐他路上小心，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闻延就不会在抢救室里生死不明？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理智告诉他，他并不是闻延受伤的原因，但季知控制不住地自责。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淹没了他。

他和闻延用了好长的时间才遇到彼此，他们磨合了好久，像两个新手制造出来的齿轮，乍看上去十分契合，但滚动时才发现艰涩而凝滞。

那种隐秘而含蓄的摩擦带来的钝痛，对两个人来说其实都需要努力地忍受，克服，并且包容，闻延控制欲强，季知不自信也不信任，他们都有不堪之处，在努力地适合对方。就像齿轮上的毛刺终归还是被渐渐磨去，他们的生活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在这个变好的当口，他的爱人突遭意外，季知觉得像是被当胸刺了一剑，心口空空的，有风从那里穿过，冷得发抖。

隐约间，季知发现自己只会呼气而无法吸气了，大脑里混乱成一团，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更加努力地呼气，一口接一口，直到肺部生疼，直到有人顺着他的后背轻拍顺气，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皱着眉的赵辛。

瓯洋和赵辛匆匆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脸色煞白的季知瘫在地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以为闻延手术失败了，在确认过手术还在进行后，多少松了一口气，赵辛发现季知状态非常差，很斩钉截铁地让瓯洋带季知去找医生，自己去找了邹才：“到底是出什么事了，闻延怎么会被人捅？”

邹才深吸了口气。

早上的时候，闻懿君打电话来让闻延送一份他办公室的里的重要文件过去，闻延找到了文件要去，闻适然却说要一起去，顺便看看老闻总。于是闻延，邹才和闻适然三个人一起坐上了车。

“你的助理不去吗？”闻延随口问。

闻适然“嗯”了一声，说：“有个会，让他代我去了。”

闻延于是没有再问什么。

邹才坐在驾驶座开车，后座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声闻延敲键盘的声音响起，闻适然倒是始终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忽然，闻适然开口：“邹助，先去下那家汤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