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桌的宾客还继续吵闹着，聊着，笑着。唯独这一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

一桌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直到某个打圆场的出来：“现在不实行婚闹那一套了啊，别乱说，喝醉了就出去吹风——”

季知皱起眉，他没想到蒋培风临到现在还在不死心地污蔑他和闻延，他开口想要辩解，却被闻延揽了一下。

闻延对着众人摆摆手，依旧是笑着的，他环抱着季知的腰，似乎有些无辜地问：“老婆，你家这邻居哥哥在说什么呀，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呢？”

季知的怒气被他说散，只剩好笑，两个人在这种事上格外心有灵犀，就像当初在闻适然面前演戏一样自然，季知顺着他道：“不知道啊，蒋哥大约最近打击太大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看着蒋培风：“培风哥，你不记得了吗？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他们可都听见了，是你亲口说的，我们那个所谓的婚约不过是长辈们的玩笑，我们一直是兄弟关系啊。算起来，你还得给闻延发改口钱呢。”

闻延大笑起来，连个正眼都没给蒋培风。

蒋培风呼吸粗重地看着两人。

*

一圈酒敬下来实在有些累人，季知后面喝不动酒，和叶子宁搞鬼偷偷摸摸把酒换成了茶。虽然不确定有没有被发现，但确实没人揭穿，季知大松一口气，遥想起读书毕业的聚会上，几个男生喝多了到处吐，至今都有心理阴影，他可不想在婚礼这天喝醉了出丑。

不过喝茶喝多了也有坏处，季知饭吃了没几口就急急奔向厕所，偏偏这个厕所还在楼上，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等再出来时，却在楼道看见一个人影，靠着墙吸烟，似乎在等他。

是蒋培风。

季知抿了下唇，他不太想和蒋培风说话，干脆假装没看见对方，快步走过去。

然而蒋培风喊住了他：“季知，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吗？”

季知深吸了口气，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有什么事吗？我忙了一整天还没有吃饭，想快点回去。”

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吧？

蒋培风走过来，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我想跟你说一句抱歉，小知，当初那件事，是我的错。”

季知顿了顿，抬眼看过去，有些探寻地望着对方——蒋培风居然也有真心悔过道歉的一天吗？

蒋培风看他神色有所松动，立刻激动起来，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但季知十分警觉地看着他，立刻后退了一步，蒋培风于是只能停下来，继续道：“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那个时候应该好好对待你，我没有把你当弟弟，是我没有看明白的自己的心，我是喜欢你的，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分不清是喜欢还是习惯，加上我妈妈一直要我娶你，我厌烦了这种控制，反而把这种情绪发泄到你身上……对不起。”

季知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冷淡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蒋培风捏了捏手指，声音有些干涩，继续道：“我跟赵辛……滑雪场第一次相遇时，她表现得对我很感兴趣，那个时候我冲昏了头脑，加上工作需求于是和她多了一些来往，后来才发现全是算计，是她，是闻延，他们联合起来，目的就是拆散你我。”

蒋培风勉强笑了下：“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小知，只是希望你能对闻延有所提防，他那个人没有表现得那么好。如果他是好人的话，怎么会看上朋友的爱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心思去把你得到手？”

“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希望你过得幸福，即使你选择了别人。”他语重心长地说。

楼道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到宴会厅传来的音乐声，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绰约而隐秘，若有若无。

季知抱起了手臂，看向蒋培风：“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终于醒悟了，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啊，蒋培风。”

蒋培风皱起眉：“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曾经我很信你，”季知扯了下嘴角，想起上次见面时蒋培风的话对他确实造成了影响，才会对感情产生怀疑，那种怀疑对闻延同样是一种伤害，他不会再犯了，“不过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你一直觉得我们的分开只是因为你劈腿追求别人，不承认我们的感情——是……是，你把这件事称之为‘被算计’，对吗？你觉得我们分开是因为你‘被算计’。”

蒋培风试图解释的话被憋了回去，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季知很淡地笑了一下：“当然被劈腿和感情被否定是主要原因，但不止这些。”

“你和我的相处里，一直都很冷淡，我困惑过，也问过我的朋友们，得到一些很不好听的答案，但我一直为你辩解，我说因为你太忙了，你不擅长表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这种相处。你对你的朋友们，不愿意公开我的存在，那次聚会带我去，我很高兴，但后来才知道你只是因为形势所迫。”

“你一直觉得我的家庭配不上你，给不了你助力，这是事实，你可以直说，我们可以好聚好散，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因为你觉得我年纪小，好玩，长得还可以带着有面子，你说闻延只是想睡我，因为这是你的真实想法，你对于我一直没有答应跟你上床而耿耿于怀。你的劈腿也不是第一次了，情人，一夜情，数不胜数，只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蒋培风难以置信：“你怎么会……你是不是看了最近的那个，那个是误会，因为赵辛她——”

季知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我确实看到了，但是我不意外，因为你这样做过许多次了，只是一直藏得很好。如今事发是很正常的，你也不需要跟我再解释什么，因为这些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