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生活像一个爱灵机一动的烹饪初学者，在热油锅里一口气放下了所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食材和非食材。

从这段恋情之初他的担忧和恐惧，恋爱期间的甜蜜与幸福，对闻延的爱和依赖与日俱增，再到他对闻延撒谎时的心虚和歉疚，蒋培风那番话埋下的疑影，对瓯洋恋爱故事的物伤其类，还有他那句“不过玩玩而已”，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一群人的共识，以及工作上的碰壁和失望。

季知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光滑，圆润，带着繁杂的花纹，和浓浓的水腥味，吞下去没有尖锐的痛，只咯在喉咙中段，上不来下不去，很痛苦，但好像只要努力一点，只要再忍一下，坚持一下，等那块鹅卵石彻底吞下去，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好的。

季知悲哀地想，是不是过年时去天北市拜得不够心诚，才会这样波折。

眼泪浸透了面庞，湿透了衣领，人真的是好奇怪，眼睛已经开始干涩而钝痛，眼泪却仍然可以流个不停。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样多的水分。

模糊的视线里，卧室门被打开了，季知哭得连听力都迟钝，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有人扑倒了自己身前。

是闻延。

闻延一打开卧室门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季知，一时间心都抖了一下，慌慌张张扑过去：“怎么了宝宝，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哪里痛？这里？还是这里？”

季知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闻延心急如焚，立刻就要打电话喊医生，这时季知慢慢问出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闻延有些奇怪：“我当然回来了。”

“你是回来跟我分手的是不是？”季知说着说着悲伤更浓，眼泪也流得更快了，“我知道，你，你就是想睡我，睡完了就要跟我分手，你们都是人渣！”

闻延眼皮一跳：“我怎么会和你分手，你睡糊涂了吧？”

季知还在哭：“我一醒来你人也不在，东西也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里，你还能是什么意思……”

闻延不顾他的挣扎，强硬地将他抱在怀里：“小知，深呼吸，慢慢听我说，我是去买油条了，你不记得了吗？”

季知哪能想得起来：“买什么油条？”

闻延无奈：“你昨天晚上睡前一直哭，说饿了想吃你家小区楼下那个大爷现炸的油条，我去了，结果人家今天不出摊，我问了一圈人才问到地址，跑到大爷家拜托人家帮忙做的。”

他亮出手里的油条。

季知：……

他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有这回事吗？”

*

“季先生最近应该是压力比较大，睡眠不足，肝气郁结，所以情绪波动有些大，休息一下就好了，”私人医生检查过后跟闻延交代着，“清淡饮食，戒油腻，好好休息，好好沟通，重要的是暂时不要再行房了。”

闻延应下。

医生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道：“年轻人节制一点，怎么回事……”

闻延好言好语地把医生送走，回到卧室，季知正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吃油条，看见他进来，眼睫抖动了下。

闻延把油条没收了，拿了张湿巾给他擦手：“医生说要戒油腻。”

季知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答应下来，又问：“人家油条大爷都没出摊，你追到家里去让人家炸，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他挺开心的，”闻延淡淡道，“这几根够他一个月的营业额了。”

季知：……

“所以，现在来聊聊我们的事吧，季知。”闻延格外认真地看着季知的眼睛，连名带姓地叫他。

季知手里揉搓着那张软塌塌的湿巾，没有接话。

“所以，”闻延率先开口，一字一顿地说，“你打算睡一觉之后和我分手，对吗？”

季知又开始难过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带着酸意的眼睛：“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你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吗？”闻延轻声问。

“当然不是！”季知急忙反驳，“我喜欢你的！”

闻延似乎并没有特别意外，立刻抛出了第二个观点：“那就是不够信任我。”

季知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他确实无从辩驳：“我只是……”

闻延点了点头，他也垂头看着床单上的花纹：“你在之前的感情里遭受了欺骗，所以杯弓蛇影，我可以理解，你不想来我的公司工作，无非是不想在事业上和我高度绑定，我支持，你不想过早同居，你有你的想法和态度，我尊重，你不想让我参加你妈妈的生日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装作不知道。可惜，你还是不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