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楠生日后,季知又回了望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日复一日的工作和约会中,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干一行恨一行,季知也是,工作带来的满足感远远不如其带来的挫败感。
深深相信自己能在今年升职的季知,迎来了年中的调薪,没有人通知他要准备任何和升职相关的文件,但每一个老同事都说以他的成绩,肯定会升职的。
调薪前,部门经理及总监会单独和每个员工谈话,谈话内容包括:肯定业绩,夸奖态度,画大饼,敲警钟,催进步,pua,再把是否升职和张薪比例告知。
一套繁琐又形式化的流程。
大部分谈话的员工出来时心情都不错,公司严禁透露个人工资数额和涨薪数额,但大家还是忍不住私下擦着边打听和猜测。
思芮吃午饭时悄悄跟他透露,陈姐好像因为加班少的原因今年没涨薪,为此和经理大吵了一架。
季知觉得不能理解:“陈姐工作很认真啊,有经验又有能力,虽然加班少,但是她的工作从来没有拖延过,都是按时甚至提前完成的,这个理由怎么让人接受。”
“是啊,”思芮叹了口气,“但领导们不是资本家,是奴隶主,他觉得自己掏的那点工资是买断了你的时间,他想要效率,想要成果,但除了这些,还想要你的时间。产出不好评估,但加班一目了然,只要看到你坐在工位上就觉得赚了。”
季知皱起了眉:“如果只看在岗时间,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写什么周报月报,绩效考核和计算贡献比?”
“你懂什么是既要又要还要,”思芮耸耸肩,看着低气压的陈姐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路过,两个人一时都息了声,好半天思芮才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糟心……哎你那块手表最近怎么不戴了?”
季知之前戴了块很漂亮的手表,思芮一看到就想要链接,季知说是男朋友随手送的,买东西的赠品,两个人对着某宝识图拍了半天都找不到同款。
季知闻言下意识摸了下光秃秃的手腕,笑了下:“放在家里了,看时间有手机就够了。”
“手表现在本来也已经是装饰性大于功能性了,”思芮随口道,又有些可惜,“你戴那只表真的很好看。”
季知弯了下唇角。
前几天闻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却随意得多,季知说懒得戴了,闻延的脸色不大晴朗,似乎想说什么。
季知等着他的下文,但闻延沉默了半晌才说:“你不喜欢手表,那就不勉强了。”
两个人最近的气氛有些怪,但闻延依旧坚持每天开车来接他下班,工作日一起吃饭,周末一起过,季知送的那只丑鸭子挂坠在宾利车的前车镜上摇摇晃晃,突兀又惹眼,甚至有些羞耻感,他想要取下来,闻延不许。
下午他有些少见的心不在焉。
眼看着身边的人依次被叫进会议室,心情也不免有些紧张,思芮出来时,表情倒是还算愉快,小声地走到季知工位:“喊你进去了。”
季知应了一声,走向会议室的门。
一个人沿着过道前往,工区和同事被他甩在身后,他拧开了那间每周至少进来两次的会议室,往常开会时坐满了人的房间此刻只坐了三个人——HRBP,经理和部门总监。
季知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季知是吧?”总监和煦地抬头看他,“请坐。”
*
闻延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面前的一份文件,发呆了好一会儿。
他一向喜欢高效率地学习,工作,如果不能专心投入,那就先把干扰的事情解决了。
但现在他解决不了,或许是因为这件事不算他的干扰,而对他至关重要。
和季知最近的关系变得怪怪的,准确想来,是在季知回家之前。他知道季知所谓参加婚宴的理由是假的,真实的原因是梁思楠的生日,却始终没弄清楚说谎的原因。
这种困惑让他无法消解,于是做了一个很草率的决定,他让之前保护季知的保镖跟着一起回了石花。
这当然是个馊主意,他自己也知道,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介于保护和监视之间的行为,之前还可以说是为了安全,那现在完全是他的控制欲作祟,如果季知发现了会怎么想他,会意识到他其实也有一些怪病吗?
闻延在某些时刻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流着父母的血,那种病态的控制欲,在他的嫌恶和抗拒下,仍然通过血管在心底扎根发芽,又在现在作用到了季知身上。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和抗拒,试图终止,直到保镖说,季知疑似发现他们了。
有那么一刻,闻延甚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希望季知能来质问他,这样他就可以道歉,也可以不再纠结,直接地问出:“所以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但理智回笼,闻延终止了这种近乎于监视的行为,他希望自己能给季知更多的信任,也想努力控制住自己。
尝试做个正常人,闻延。鸟儿落到你手上时,不要动就好了。
不要握紧手,不要伤害他。
闻延独自一人去了季知感兴趣的那个展会,他对这些东西并不太了解,也有一些无所适从,但好在许多人都很热情,于是他带回了不少周边。
季知拿到时是真的很开心,闻延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想,忘掉那些无聊的为什么吧,他希望和季知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种平淡而细密的快乐。
但快乐并不太久,他发现季知把那只表收起来了。
“为什么不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