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日子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赵盛德喝得醉醺醺地问。
他平时喝酒总有人劝,说什么为了身体少喝一点之类的,都喝不痛快,今天赶上女儿订婚,总算有了可以畅所欲喝的理由——我闺女结婚我还不得喝个尽兴!
陪喝的人醉倒好几个被代驾送走了,蒋培风也有些坚持不住,赵盛德得意洋洋的,觉得自己果然宝刀未老,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地聊天交流,他对蒋培风很满意,这小子虽然家里条件差了些,但是能力尚可,跟赵辛一起接手合生的话也不错。
像闻适然闻延那种,如果自身家底太厚很可能就顾不上赵家了,没准还会拿合生当垫脚石。
赵辛不动声色地离喷洒着酒气的赵盛德远了些,眉目间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收拾好表情,笑着说:“算过了,定在六月初三。”
赵盛德点点头,浑浊的眼睛有些发红,想了好久:“农历六月初三,现在是公历四月半,那是……”
他算了好久,还是蒋培风提醒:“还有两个多月。”
赵盛德哦了一声,重重拍了拍蒋培风的肩膀,喝多的人说话半真半假:“好儿子,等你和小辛结婚,你就是我真儿子了,好好干,将来合生都是你们俩的,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实在是蠢,要是给他那我将来死都不能瞑目……”
蒋培风笑着应和,左一句爸,又一句我会的,把赵盛德哄得美了,终于起身准备回家,刚站起身就一个趔趄,蒋培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扶住他,在赵盛德满口“我没事,我没醉,这点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里,将他平稳地送上了车。
司机载着赵盛德离开了,蒋培风站在原地抽了支烟,冷风吹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想起季知的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厅内。
客人都走光了,只剩赵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蒋培风收拾了笑容走过去:“今天一天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辛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来,蒋培风跟她一起上了车,酒精作用下思维奇异地活跃着,也或许是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让他无法忍受车内的安静,于是主动开口一个接一个抛出话题:“订婚居然就这么累了,结婚只会更累,两个月其实有点赶了,选场地,拍婚纱照,找策划,定宾客名单,还有的是事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赵辛靠在窗边抽了一支烟,烟雾氤氲了她没有表情的面孔:“随意,你决定吧。”
蒋培风迟滞地思考了下:“那我先找策划出几个方案给你选吧,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办,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你决定就好,这种小事不用来问我。”赵辛说。
短暂的沉默,蒋培风隐约有些不安,好像沸腾的汤里,鸭子忽然长出了翅膀,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为自己先求一点安心的保证:“就剩两个月了,我们那边都是先领证再办婚礼,趁最近还算空闲,我们先把证领了吧。”
“我们那边的习俗是先办酒再领证,”赵辛忽然转头看他,笑得很柔和,缱绻地咬字,“你不会是想领证了就糊弄我吧。”
“怎么可能?”蒋培风干笑了两声,“我肯定会好好办的。”
“嗯呀。”
车子停在赵辛自己的小别墅门前,她下了车,蒋培风也跟着下了车追过去:“小辛,我想上去喝杯水好吗?”
赵辛看了他好几秒,灿然一笑:“车里有水。”
蒋培风一时无言,赵辛继续道:“就剩两个月了,你别急呀,我们家很传统的,要是我婚前留你过夜了,我爸妈可是要把我赶出家门的。好了,别想东想西,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策划婚礼,让我满意。”
她伸手拍了拍蒋培风的脸,转身上了楼。
赵辛进了门就看到她妈妈正趴在窗户上向下看:“小辛,这就是你那个男朋友啊?我看着人很不错。”
赵辛翻了个白眼,把脚上的高跟鞋踢得老远:“都跟你说了只是做戏。”
“我看他很喜欢你啊,其实有个喜欢你的人能照顾你一生,妈妈就满足了。”
“得了吧,”赵辛疲惫地走上楼梯,“一心吃绝户的投机主义者,我和你已经见过一个了,又来第二个,难道还吃第二次亏吗?何况他喜欢的是老赵还差不多,我看他们俩才该结婚。”
“哎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你爸虽然不对但还是你爸……”
赵辛将母亲的声音关在了门外。
*
季知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他睡得格外好,甚至做了个梦,梦里还继续了车里的情节,亲吻,并且逐渐变得不可说,季知面红耳赤地醒过来,先羞愤欲死地狂搓自己的脸。
怎么刚确定关系就做这种梦,难道他其实很饥渴?
简直难以置信。
他起床后站在窗户外吹了好一阵风,初夏的早晨,太阳还不算很烈,油绿绿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街上有人在遛狗,柯基一边走一边到处嗅嗅嗅,吓到了草丛里一只鸟。
鸟儿惊慌地扑闪翅膀飞上了树,确认安全后,又冲着狗大喊大叫,小狗也立刻转头冲着鸟大叫,被主人几番喝止不休,只能手动闭麦卡住嘴筒子抱走了,结束了一场跨物种大战。
季知看得乐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听见被狗叫鸟叫声淹没的自己的手机铃声,他连忙接起来电话:“喂——”
“早安,男朋友。”
季知第一次感觉原来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也会有热量,他的耳廓被这句温柔的话烘得发热,半晌才小声道:“早……上好。”
对面却沉默了一下,半晌,闻延像是没听清楚,有些诧异地说:“喂?能听到吗?怎么没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