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花，你也应该回我花才对啊。”

季知心里骂他奸商：“那我带你找个店……”

闻延却从他手里抽走了刚刚在三轮车那边买的几只花：“我说的是这个，难道不是送给我的吗？”

季知看着那几只花，他刚刚抱着做好事的心态，看卖花奶奶的花像是放了几天，刻意挑了几只不新鲜的买的，此刻有些蔫巴的郁金香和已经低下头来的康乃馨握在闻延手里，显得十分局促，季知心虚，觉得自己好像在虐待对方一样：“那个不是，我给你买更好一点的吧。”

“买更好的花？”

“对啊。”

闻延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下次见面，我可就等你的花了。”

季知觉得自己被做局了，不但答应了下次和闻延见面，还答应要送对方花，而且那几支蔫巴花也没收回来。

闻延心情全程很好，带着他驱车来了一家西餐厅吃饭。

季知其实不爱吃西餐，好久以前蒋培风也带他吃过两次，季知一来吃不惯，二来蒋培风对西餐礼仪十分讲究，季知听得多了，不但没学会还更抵触了。

花留在了车上，季知看着餐厅短暂的犹豫被闻延敏锐地捕捉到：“你不喜欢吃这些吗？那我们换一家吧。”

“没有没有，这个就可以，”季知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矫情，半开玩笑地把话题跳了过去，“这个一看就很贵，你请当然吃贵的。”

两个人被侍应生引入大厅，季知落在最后，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打量着周围，整个餐厅内是暗调的设计，墙壁上嵌着氛围灯，吊着花枝型的水晶灯，将光投在每一张圆桌上，是一种柔和的亮，像是点亮了一个个小小的空间。

走过吧台转角，又是一片新的天地，用作屏风的玫瑰花墙上每一朵都是新鲜的真花，季知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心里猜想这里大约不会接待小孩子，特别是五到十岁的小男孩，否则这花墙分分钟被薅秃。

他看了半晌才回神，侍应生已经离开，闻延站在不远处靠窗的桌边望着他。

那是一整扇落地窗，居高临下地将整个望月市中心收入眼中，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连成线的灯光，始终星星点点亮着的CBD大楼，繁华，漂亮，现代化。

季知看得出神，他此刻很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闻延属于这里，瓯洋属于这里，甚至蒋培风也逐渐属于这里，但他不是，即使来到望月的公司实习，和蒋培风感情最好的时刻，季知曾短暂地思考过要不要留在这里，落脚，扎根，当成新的栖息地。

但更多的时刻，他还是怀念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怀念自己读大学的地方，可能没有望月的发达，漂亮和便捷，但也没有那样的冰冷，一丝不苟，精致而排外。

是的，排外，季知很明确自己是外来者，且是个不努力就会被扫出去的外来者。或者说这里很多人都是如此，吊着一口气打拼，但只要稍有松懈，就会掉队，就会离开这里，很少有人能在这里扎根，与其辛苦半生还要舍弃自己的根系，季知决定还是放弃。

就当一个短暂的落脚点，他的根系扎不进这里的土地，所以也不要对这个城市有太多幻想了。

闻延看着季知的侧脸，他的目光里似乎有些迷茫和很淡的忧伤，闻延好像融不进去。

季知将点菜的权力全部交给闻延，闻延也没有推辞，大约是之前来过，很顺畅地点了一连串，问到牛排要几分熟，季知开始犹豫，之前吃过七分熟的牛排，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够，他不喜欢泛红带血水的牛排，即使知道是肌红蛋白也总有些挥之不去的膈应感，九分熟又担心口感有些柴。

闻延看他犹豫，凑近过来问怎么了，季知小声说了自己的烦恼，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是要九分吧，闻延却一挥手：“要一个八分熟的。”

季知睁大了眼睛看闻延，侍应生却没什么反应地下去了，季知压低声问闻延：“不是说……牛排只有奇数的熟度吗？三分五分七分什么的。”

“有啊，肉是一点一点变熟的，别说八分熟，理论上八点八分熟也可以，”闻延帮他倒了杯葡萄汁，“只是外国常见的几个熟度被翻译成三五七分熟而已。”

季知沉默着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牛排上来，季知小心用着刀叉，尽量不发出磕碰声，他切得专注，闻延跟他聊天迟迟得不到回应，单手支着下巴看他半晌，忽地笑了起来。

季知停下动作，有些不自在：“你笑什么？”

闻延却说：“我会把牛排切成花的形状，你要看我表演吗？”

季知这下来了兴趣，将自己切了没几刀的牛排递过去，闻延切的动作要利索得多，轻而易举且姿态潇洒，季知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指协调能力不足才会切得那么费力。

盘子再递回来时，牛排被摆成某个抽象的形状，季知端详了半天，差点笑出声：“这是……花？”

闻延鲜见的有些尴尬：“我尽力了……可能我确实少点艺术天分。”

季知笑着叉下一块放进口中，嚼了几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闻延只是找个由头帮他切肉而已。

“抱歉，今天是我不好。”

季知茫然地抬头看向对方，闻延很认真地说：“我应该早点发现你不喜欢吃西餐的，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