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解释。解释没用,越解释越像在掩饰。
我爬到上铺,躺下来。
“洛桑,”室友又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
“我知道。”我说,“睡吧。”
他关了灯。宿舍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今天的复习进度。政治背到第八章,英语做了两篇阅读,专业课的真题还差一套没做完。
还有不到两周。
考完就没事了。考完就可以离开这个宿舍,离开这些永远解释不完的问题。
但我知道,考完了也离开不了。到了新学校,还是会被问。还是有人会打量我,在我开口说话的时候注意我的口音,在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在“高原”两个字上多停一秒。不管我考多高的分,写多好的论文,站在多高的讲台上——在他们眼里,我首先是“高原来的”,然后才是其他。
我想起阿爸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山不会走过来,所以你只能走过去。走过去,你就是那个翻过山的人。
我问他,翻过去之后呢?
他说,还有下一座。
我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每一次我都以为翻过去就好了,每一次翻过去之后,都有一座新的在等我。有时候我不知道,这些山到底是我自己要翻的,还是别人替我选的。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那块巧克力。包装纸是金色的,有点皱,被书包里的东西压过,边角翘起来了。
她那天在图书馆给的。她从书架最上面那层拿书,够不到,我帮她够到了。她把书接过来,说“谢谢”,我说“嗯”。然后她从包里掏出这块巧克力,递给我。
“给你。补充能量。”
我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纸上有几个字——“每天都要开心”。我愣了一下。
我没有吃。不是舍不得。是想留下记忆。
后来就一直放在枕头下面。有时候睡不着,摸到它,手指碰到包装纸,沙沙响。想起她说“给你”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给一颗糖是一件很小的事。
我把它重新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那片光斑在天花板上静静地亮着。
不烫,但暖。
——那是我能想到的,对“善意”最好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