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龙国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旗。
林若兮留在学校,李苏苏回了徽京,唐小禾去了辣都找同学玩。宿舍空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窗棂的声音。
而张彩儿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虹桥机场。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简单化妆。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没有情绪的眼睛。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她没有睡着,也没有睁开眼。
汉京的夜比魔都凉。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司机站在车旁,看到她,微微鞠躬。
“小姐。”
“嗯。”她把行李箱递给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但那些光离她很遥远,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金伟岸发来的消息:“老爷子今晚到了。大家都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仁武财团的总部在汉江边的那栋灰色大楼里。但今晚的聚会不在总部,在江北区的宅邸。
那栋宅邸是张仁武的父亲建的,已经三十多年了。红砖墙,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秋天的叶子开始泛黄。车开进去的时候,张彩儿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
司机停稳,她推门下车。
她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人影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很大,人不少。
张仁武坐在主位上,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夹克。他的表情很松弛,但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时,都像在算账。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张载硕。二十七八样子,微胖,头发向后梳得油光发亮,五官和张仁武有几分相似,但更圆润,少了些棱角。
“彩儿来了。”说话的是二叔,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不浅,看不出情绪。
“二叔。”张彩儿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向张仁武,“爸。”
张仁武看了她一眼。“坐吧。”
张彩儿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旁边是一个她不常来往的堂姐。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水果和茶。有人聊最近的股市,有人在说某个项目的进展。张彩儿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但没有接话。
金伟岸坐在角落里,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人齐了,戏要开始了”。
果然,没过多久,大爷爷开口了。
“载硕。”大爷爷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下个月仁川那个项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载硕放下茶杯,微微欠身。“大爷爷,方案已经做好了。下周三之前可以汇报。”
“嗯。”大爷爷点了点头,“你是长子,家里的事要多上心。”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是敲给在座每个人听的。
三叔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的目光在张载硕和张彩儿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落在张仁武身上。“大哥,彩儿在魔都那边做得也不错。那个电竞俱乐部,听说已经盈利了。”
张仁武还没说话,张载硕先开口了。“三叔,电竞只是小打小闹。仁川那个项目才是财团未来的核心。”
张彩儿放下茶杯,看了张载硕一眼。“仁川的项目,年利润预期多少?”
张载硕报了一个数字。
张彩儿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那魔都那边的电竞市场,年增长率多少,您知道吗?”
张载硕愣了一下。“那是龙国的市场——”
“龙国的市场也是市场。”张彩儿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而且,仁武财团想进龙国,不是一天两天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三叔手里的烟点上了,他吸了一口,笑了笑,没说话。大爷爷看了张彩儿一眼,也没有接话。
张仁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吃饭吧。”
饭桌上,有人祝张载硕事业顺利,有人夸张彩儿越来越漂亮。大奶奶给张载硕夹了一筷子排骨,说“多吃点,瘦了”。张彩儿旁边的堂姐小声问她:“魔都那边好玩吗?”她说“还行”,堂姐笑了笑,没再问了。
张彩儿夹了一块泡菜,嚼了很久。她吃的不多,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她在听,听所有人说话的语气、措辞、站队。没有人明确说“我支持你”或“我反对你”,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举杯、每一句“辛苦了”,都在传递信息。
支持张载硕的人多。不一定是真心服他,但他是长子,半岛国籍,又是男的。这些标签在传统观念里比能力更重要。支持她的也有,三叔算一个,金伟岸算一个,还有几个没来的小股东。但人数少,声音小。
饭吃到一半,张仁武放下筷子。
“彩儿,你那边的事,自己把握。财团不会给你兜底。”
张彩儿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很平,但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你做得好,是你的本事;做不好,别指望家里帮你。
“知道了。”她说。
张仁武没有再说话。
散席后,张彩儿走出宅邸,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出来的灰白色光斑。
金伟岸从里面出来,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你今天不该顶回去。”他说,“老爷子们都在。”
“我没有顶。”张彩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实话有时候最伤人。”
张彩儿没有接话。她靠在车门上,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掉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
“金叔。”她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