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线·第三天中午】
学生会办公室
林若兮本不该来这里。
她只是去食堂的路上经过学生会办公室,想起上次借的活动策划书还没还。门开着,她推门进去,看到洛桑站在镜子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带还没系,挂在脖子上。裤子熨得很平整,皮鞋擦得发亮。和平时穿白衬衫、深灰长裤的洛桑不一样,今天的他,像另一个人。
“洛桑?”林若兮愣了一下。
洛桑转过身,看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来还东西?”
“嗯。”她把策划书放在桌上,“你这是……?”
“下午有校园辩论赛。”他说,“魔都大学对东方大学。”
林若兮想起来了。校园公告栏贴了好几天海报——“魔都大学vs东方大学 辩论友谊赛”。她没在意,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你是辩手?”
“二辩。”他把领带系好,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第一次上场。”
林若兮看着他。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停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那个结打得不太正。
“我帮你。”
林若兮帮他整理领带,手指碰到他的锁骨。手腕上数字跳了一下:71→73。她没有低头看,但她知道,她在靠近他。
“好了。”她退后一步,“你紧张?”
“没有。”他说,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若兮没有拆穿。
中午,洛桑说没时间吃饭,林若兮帮他带了两个包子,送到学生会办公室。他坐在桌前看资料,面前摊着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论点。
“一辩是谁?”林若兮问。
“新闻系大四的学姐。”洛桑说,“三辩也是大四的,经管学院。”
“四辩呢?”
“法学院的研究生。”
林若兮点了点头。阵容挺强。她没再问,把包子放在他手边,转身走了。
【14:50·辩论赛后台】
林若兮本来是来看比赛的。
她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里拿着一瓶水。观众席坐了大半,两校的校旗挂在两侧,气氛挺正式。洛桑坐在辩手席上,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然后她看到三辩的位置空了。
一个女生从后台跑出来,脸色发白,弯着腰和带队老师说话。老师皱着眉,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开始。
林若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洛桑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后台。林若兮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后台,三辩学姐坐在椅子上,捂着小腹,嘴唇没有血色。
“老师,我上不了。”她的声音很虚弱,“月事……太疼了。”
带队老师急得团团转:“替补呢?不是有一个替补吗?”
“替补今天有课,来不了。”
洛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林若兮看着他的侧脸。他准备了这么久。第一次上场。对手是东方大学。如果三辩缺人,要么弃权,要么让二辩或四辩顶,但每个人的位置和论点都是提前定好的,临时换位置会乱。
“我来。”林若兮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带队老师上下打量她,“你是哪个学院的?”
“金融系大一。林若兮。”她顿了一下,“我高中打过辩论,校级比赛,最佳辩手。”
她没说的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而且她只打过一次。
“而且我是外联部的,有一定辩论经验。”
洛桑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林若兮说,“你缺一个人。我刚好在。”
带队老师看了看时间,咬了咬牙。“行。你上三辩。稿子呢?”
“没有稿子。”林若兮说,“但我刚才看了你们的立论方向。反方对吧?辩题是‘大学教育应更注重学术还是就业’?”
洛桑点头。
“给我三分钟。”
她拿过三辩的资料,快速扫了一遍。论点、数据、案例。她不需要背,她只需要知道对方可能打哪个点。
“我准备好了。”她说。
【15:00·辩论赛现场】
主席宣布开始。一辩开篇立论,二辩驳论,轮到三辩。
林若兮站起来。
她穿的是平时的衣服,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没有西装,没有高跟鞋。但她站得很直,声音很稳。
“对方辩友说,大学教育应更注重就业,因为学生毕业后要生存。但我想问,生存之后呢?如果大学只教会学生谋生,不教会学生为何而生,那我们和职业培训学校有什么区别?”
台下有人鼓掌。
对方三辩站起来反驳:“生存是基础,没有生存何谈理想?”
林若兮没有看稿子。她看着对方的眼睛。
“对方辩友的逻辑是:先吃饱,再谈理想。但我想问,如果大学教育只解决‘吃饱’,那谁来解决‘吃好’?如果所有人都去学编程、学会计,那谁来教书、谁来研究历史、谁来写诗?”
她顿了一下。
“大学教育不是职业培训班。它的使命是让人成为人,而不是成为工具。”
对方三辩愣了一下。
洛桑坐在旁边,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自由辩论环节,对方二辩抛出一个数据:“根据调查,百分之六十七的大学生认为大学教育对就业帮助不大。”
林若兮立刻接话:“那请问,这百分之六十七的学生中,有多少人认真上过专业课?有多少人主动找过实习?教育是双向的,大学提供资源,学生使用资源。如果学生自己不用,怪大学没用,这个逻辑说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