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无从考证，程越川大抵也不会回答他，历经生死后站在身边的人便显得格外可贵起来，刘肆没心思在这种问题上深究了。

程越川今天穿的很普通，牛仔裤和毛衣而已，整个人显现出些许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柔软，将刘肆看的心猿意马。

人这种动物真是让人深感奇妙，过去他们明明无数次像这样在深夜的赛道上拥吻，那个时候甚至比现在还要更凶些，可他好像从未感受过自己的心脏如此跳动过。

他们两个人下车，并肩而行，漫无目的的走在原野上。

说是原野也不尽准确，周围还有密密丛丛的灌木和森林，两个人沿着暂且安静下来的赛道向前走。

他们指尖交握，掌心叠在一起，是再亲密不过的姿态，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程越川略显心不在焉：“你喜欢这对戒指吗？”

刘肆直觉他这句话不只是字面意思，但暂时揣摩不出程越川到底想问什么，下意识把指节并在一起摩挲几下：“当然喜欢。”

程越川牵起他的手举到面前来看，黄昏时的光洒下来，更是衬得此人指节莹白如玉，带在指根的那枚戒指上的蓝宝石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简直是要美的不可方物了。

这样的款式对于日常来说略显浮夸，程越川当然也准备了平常带的一对，可刘肆坚称此次旅行意义非凡，就是不肯摘下来，程越川也就由着他了。

程越川老神在在的，捏着那枚戒指：“总觉得配不上你，总觉得差强人意，好可惜。”

刘肆自然没觉得这戒指哪里不好，但既然程越川这样问了，也顺着他说：“那什么样的好，婚戒我来买。”

程越川没回答这句话，两个人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刘肆在想着什么样的戒指方才算得上是合适，完全没注意到路边渐渐出现的鲜花。

“婚戒啊，挑我喜欢的，刘助下辈子也要给我打工。”程越川笑得开怀，凑过去亲未婚夫的面颊。

刘肆忍不住偏头去亲他，被程越川捏着下巴摆正。

刘肆愣在那，程越川就笑着等他回神。

入目所见。他们在无知无觉间走到了森林之中的一片空地，彼时黄昏的时间已经要将将过去，日暮西沉，这片铺满了花瓣的空地还保持着暖黄的光是因为从挂满了枫叶的枝条上垂下许多暖黄色的小小灯泡，星星似的如梦似幻。

程越川背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堆叠的血红色，火光燃到了天上去，到了最鼎盛的时候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平和而轻缓的熄灭。

寂静而壮丽地，夜从山谷森林中升起，灿金余辉和那些光一齐拢在程越川那张英俊的脸上。

无数个恍然而过的日日夜夜，刘肆都在询问自己，究竟是放不下二十年的情谊，还是当真痴心于这个人，现如今的一切答案都明了非常。

除却灯条和垂落而下的蓝色薄纱，再看不到其他冗杂装饰，花的种类已经无从细细分辨，只看得到蓝白辉映，成了一片海似的。

程越川在他面前撩起并不存在的西装下摆，单膝跪下，魔法一样从看似平整的口袋里摸出一只丝绒盒子，在刘肆面前打开它。

平心而论，程越川的相貌并不是那种周正的好，而是极张扬英俊的，可大抵是因为这个日子的特殊性，出于对于献出自己户口本另外一页的迫切，今夜他的眉目沉下来，像个好丈夫了。

“你的答案呢，亲爱的，我觉得这一枚最和我心意。”

刘肆的答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更何况谁舍得让自己满怀热烈赤诚的丈夫一直这样跪着呢。

程越川将那枚订婚戒指取下来，珍而重之的放进丝绒盒子里，托起刘肆的指尖，一点点将其推到指根，严丝合缝。

新婚丈夫在爱人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分明是再虔诚不过的姿态了，却因为程越川专注的将目光移上来而显出些许侵略性，维持了短短几秒，又被笑容冲淡。

程越川就这样托着他带着戒圈的那只手，眼尾氤起红来。

真奇怪啊，我得丈夫不是笑着的吗。刘肆弯下腰，抬手去擦程越川脸颊上的湿痕。

程越川依旧在笑，没意识到自己在落泪，任由泪珠不断线的落下来。

“好可惜，这个季节没有极光，但我等不及了。”

“我们在一起太久了，足足有二十年，只是见到你，我就轻而易举地忘记了没有你的那几年是如何过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依旧是爱你的。”

程越川的声音原本是冷沉沉的，现下大概是因为在落泪，所以又沾上了些低哑，浓情蜜意的蛊惑着刘肆答应下来。

一时之间辽阔的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偶尔穿过森林的风声倒是提醒着刘肆时间仍然在流逝，这里当是落日的最佳观测点的，只是谁都没心思将目光分出一星半点。

程越川去捧着刘肆的脸，一点点摸下去按住后颈，两人额头相抵。

“在你成为我丈夫的那一刻，我希望你的视线里只有我，原谅我的自私，亲爱的。”

“我愿意。”

刘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回答哪一个问题，只是程越川站起身吻他时，他才迟迟的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在落泪。

你要从我的记忆中离开，我方才能自由，只是我分不清自由和孤独的区别，于是我期待着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