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文明最古老的工具。
无数文明因它的燃烧而存续,也终将在它的明光中凋零。
当索莱达听从她疯狂的建议,搜集来枯枝树根,在树下点燃一丛火焰时,目光便再难从那明亮的焰光移开。
她想,自己或许也被那东西影响了,不然怎么也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诗人。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不过好在,这是公海。”周宁望着周围正在消散的雾气,前方的视野逐渐明晰,她们才看清楚这片树林的真容。
那些高耸的巨树早已枯萎,灰白树皮上遍布干裂痕迹,不少地方出现风化迹象,正无声无息地飘入雾中。仅剩的枝丫徒劳地伸展着,干枯破败的残枝间,难以分辨曾经的模样。
显然,这是一群早已死去的尸骸。
“难怪那么容易点着。”周宁举起火把,循着迷雾散去的方向。
“究竟是火驱散了雾,还是火点燃了它们,才驱散了雾?”索莱达心头升起疑问。
周宁却反问,“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索莱达无言,她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不能去深究的事,就像这座岛上的一切。
她也点燃了火把,两人并行在巨木林中,仿佛行走于巨人的墓地,随着迷雾渐散,那处高耸如山脉的巨大轮廓再次显现。
“树。”她回想着曾经搜集的资料,玛亚特集团内部的确有着对于树的崇拜。集团的徽章,便是由树枝与人像结合、演变、简化而来。
玛亚特的过去,继承的真相,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在登上这艘船前,她从未深思过,或许是不想,而更多的是不愿。
对于这座岛上曾发生的一切,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三缄其口,目前唯一所能得知的记载是,多年前玛尔蒂达伯爵所曾说过,“那是一处神圣而残酷的墓地。”
她想,自己内心深处,或许一直恐惧着这里,恐惧着水面下的……
“索莱达,你没事吧?”明亮焰光扑面而来,也映出了面前人带着忧虑的脸,周宁正靠近,点亮她手中已熄灭的火把。
她幽绿的双瞳仿佛被那火光一同点亮,“雾里有东西,影响了我,也熄灭了这把火。”
“别多想,说不定正因为是你想了,它才会出现。”周宁伸出手,原本系在她手腕上的墨绿蛛丝,已化为毫无光泽的灰白丝线脱落,一如眼前正在风化的树林。
“那还真是糟糕至极的设想。”索莱达看着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的周宁,“在船上时我就很好奇,为什么只有你没受到那东西的影响?”
周宁头疼:“你非要在这会问吗?”
“就算我问了,你的答案大概也是不知道吧。”索莱达盯着手中火把出神,“周宁,船上最不寻常的人,是你。”
“我本不应该追究,但我恐惧,我会在这座岛上就此死去,永远也得不到真相。”
“所以你能告诉我吗?你究竟是谁,周宁?”
“大姐,求你正常一点,我害怕!”看着突然失常的队友,周宁心里一阵发麻,“你问我,我问谁?我当初要能料到这些破事,给我3000亿我都不来!”
在她连声呵斥后,索莱达似乎找回了些理智,她低下头,“抱歉,我似乎没法控制本能和欲望。”
“你的本能就是想知道我是谁?”周宁气笑了,但还是决定不继续追究,“保持冷静,索莱达。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我未必能救你。”
两人继续深入树林,周围陷入凝滞的沉默中,索莱达在这段路中,仿佛失去了活力与激情,再没有开口吐出一个字。而维系两人间的蛛丝已化作灰烬,周宁不得不经常回头,以确认她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
当视野中的巨树逐渐稀疏,脚下由盘根错节的树根也不见踪迹,裸露出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腐烂般的颜色,走上去时会发出恶心的声音,仿佛踩在了某种粘液上。但抬起脚时,相对干净的鞋底则在提醒她,这不过又是一场五感的错位。
周宁仰头望去,远方的迷雾仍未消散,但视野相比之前开阔许多,一座建筑的轮廓正从迷雾中显现。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索莱达,她站在树林的边界,手中火把仍在燃烧,却并未再向前踏出半步,仿佛凝固的雕塑。
“索莱达?”周宁呼唤对方,果然也没得到回应。
当她走近时,她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恐惧而颤动的面容,唇瓣微张,嗫嚅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宁放下火把,点着她身后的巨树,火星溅落在干裂的树皮,便像水溅油锅顷刻沸腾,枯树转眼间化作一支燃烧的巨大火炬,冲天的火光与炽热的高温,唤醒了索莱达的求生欲,她疯了般嘶喊,跌跌撞撞地跑向迷雾中耸立的建筑。
“索莱达!”周宁顾不得其他,连忙追了上去,但她怎么追得上全速的索莱达,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路狂奔而去。
迷雾在火光中消散,她看清了那座建筑的模样:它整体呈红褐色,由砖砌而成,顶部有着巨大扁平的圆顶,周围簇拥着一圈方正的建筑,远看仿佛一座大型堡垒。只是许多地方都已残破不堪,显然早已无人维护,任凭时间磋磨它。
那地方一看就不正常,说不定还会刷新BOSS。周宁犹豫了下,最终掏出一枚硬币,这是她的幸运币,跟了自己很多年。
“噗!”硬币被抛出,又落下。她低头看了眼,又捡起来抛了一次。
“噗!”这次,她看着带数字的那面,摇了摇头,“好吧,没办法,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拔出枪,举着火把,缓步走向那座建筑。脚底下粘腻的声音不断,但诡异的是,越靠近堡垒,周围的植被就越稀疏,连片落叶也见不到,唯有不断延伸至暗红石墙后的,如霉菌病变的腐烂颜色。
跨过塌陷的院墙,是宽阔的庭院,坍塌的拱柱上依稀可辨曾经的精雕细琢,位于中央早已荒废的喷泉中央,竖立着一座被拦腰截断的雕像,上半身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