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世子对你还真是一片痴情。”
柴云朗傻楞住,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不知沈世谦这话从何而来。
小先生对他,一片痴情?
沈叔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缓缓升起,逐渐放大,在血管里奔涌,刺扎得他浑身痹痛。
“他在哪?”柴云朗轻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世谦看向窗外。
七年还真是一个轮回啊,那个跳进楚江却死而复生的少年,这次怕是难逃命运的齿轮。
只希望温世子会像他承诺的那般,保柴府周全。
“沈叔!”
柴云朗的声音重了些,语气里透着焦急。见沈世谦久不回应,他干脆越过沈世谦,要开门出去自己寻温吟秋。
眼见就要到门口,忽然几颗石子飞来敲在经穴上,定住了他的身形。
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柴云朗眼睛赤红,奋力想冲破阻塞的穴位。
“沈叔!你作什么!放我出去!”
沈世谦终于开口。
“温世子求我把你留在这,就像七年前的宣平侯所做的一样,他是在意你才这么做的。现在柴府外围着昭王的精兵,你要是真心悦温世子,就别在这个时候犯傻。辜负他一片苦心。”
昭王?昭王!
柴云朗脑子里里嗡地一声炸开。
“温吟秋现在在哪?他,他是不是被昭王带走了?”
沈世谦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从神采飞扬不可一世到学会收起锋芒的晚辈,神情有些哀伤。
如果有两全法,如果还有别的出路,他也不希望看到有这么一天。
沈世谦犹记得七年前得知温家灭门,温家世子身死的消息时,柴云朗是如何状若疯魔地满城找人。
也记得柴云朗如何跪在他面前,以性命相逼让他挪了大半柴府的金银赎回温家的地契。
那时沈世谦只当是少年人失去至交的悲痛久久郁结在心,成了心魔,成了执念,却没想到是早已情根深种。
却没想到,温世子竟也一片痴情,果真信守承诺不牵连柴家。
要不是这造化弄人,要不是这天地不仁……
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两个孩子已经这么苦了。
沈世谦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温世子也没料到昭王竟会提前发难,胆大到直接带兵进城。要不是他早一步把你交到我手上,我都能想像到你会闯出什么祸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柴云朗全明白了。
“沈叔,沈叔我求你,我不能,”柴云朗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能看着他再死一次。你不能让他就这么一个人面对昭王,我求求你。”
“唉,想想你娘,想想这偌大的柴府,这么多年你都过来了,你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吧,啊?你就当,在那枫林乡遇见的只是个陌生人。”
血泪自那只空洞的眼眶流出,染湿黑色的眼罩,顺着骨骼轮廓描画出一道红色的轨迹。
“沈叔,”柴云朗嘶声道,“他活若不成,我也不活了,你关我一阵,难道能关我一生么?”
“混账!你怎么忍心这么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柴夫人廖氏泪流满面地站在柴云朗跟前。
皇宫内。
“岂有此理!”钦元皇帝一拍桌案,四周的侍从纷纷吓得匐匍倒地,秋风落叶似地抖成一团。
“他真这么说的?’七年前进得,现在怎么进不得了’?他当这皇城是菜市口吗!”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努力控制自己不打摆子,指尖却不住发抖。
“官家,官家,昭王殿下也许不是那个意思。”
“呵,他还能是什么意思?”钦元皇帝气笑了, “他恨不得气死我,早点把这江山抢回去坐吧!带兵进京,真是反了他了!”
在塞外时他们是达斡家的兄弟手足不错,但现在他们是君臣!还以为在草原上那一套行得通呢。
入关七年了,那个愚蠢莽夫还没学会什么是君臣吗。
禁军统领小心询问:“那官家可要臣带兵去讨伐昭王?”
钦元皇帝沉吟片刻。
殿内的薰香缓缓燃着,微风穿堂而过。
“你和老二带兵守在朱雀门,如果昭王有异动再带兵过去,如果他只是想拿那个汉人文臣撒气就随他去。”钦元皇帝表情冷骘,“对付他不在这一时,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就不好了。”
这笔账,等以后他再和这个弟弟细细算。
至于昭王抓走那个温吟秋嘛,本来可以留着给老三魏王当门下谋士的,有点可惜,但也不是多要紧。他是有意让老三承统,可他才五十几岁,按汉人的话讲,千秋方盛。
老三让温吟秋这么针对昭王,确实有点操之过急了,却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整治昭王的机会。老三不行,总还有老四老五长大的一天,他只要最强的、他最喜欢的那个儿子坐上皇位。
至于一个汉臣,死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