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帮你梳头吗?”柴云朗柔声问。
温吟秋睫羽扇动,飞快地答道:“不用了,我又不是残废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好,我等你,我和你一起进宫请罪。”
“柴云朗!”温吟秋的语气重了些,“我的事不用你管。”
柴云朗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被温吟秋抬手打开,悬在半空。
“我们的关系,留在床笫之间就好,麻烦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温吟秋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绯红,表情却冷了下去。
柴云朗笑了笑,把手放下。
“好,那我,正好,想进宫走走。正好,想在你出门的时候出门。所以我去外面等你了。”柴云朗躬身,面朝着温吟秋,一步一退地退到门口,转身,把门带上。
四下再次变得安静,好像空气都冷了几分,身上原本被他忽略的那一道道伤口也开始作怪,隐隐作痛。
温吟秋长长地吐气,吸气,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顿地走到桌前,抓起他的木发簪,面无表情地梳好发髻,然后一层层穿好官服。
皇宫内,人主的燕殿光元殿前,笔直地跪着两个人。刚过正午,万里无云,太阳大剌剌地悬在头顶,晒久了难免不会头晕眼花,那两个人却像被人搬到殿前的两尊塑像一样,岿然不动。
一个内侍官从附近的回廊走来,推开门,在两人的注视中走进殿内,再次把门阖上。
“门外那两个汉人还跪着呢?”隔着屏风,钦元皇帝问内侍官。
内侍官如实答道:“跪了快两个时辰了”
“嗯,再过两个时辰,就去外面宣旨,让那个温吟秋明儿去刑部领十杖的庭杖。”钦元皇帝说。
内侍官诺诺退下。
“笞刑就好了,大杖……是不是太重了些?”
皇帝坐榻的正对面一把圈椅上,魏王迟疑着开口。
庭杖不但打得更加伤筋动骨,而且极具侮辱性。
让朝廷官员在大庭广众之下趴在板凳上被杖责,不但打在身上,更是打在一个人的脸面和自尊上。
钦元皇帝斜眼看了看自己的三儿子,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你想找帮手,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还是太年轻,连熬鹰都不会。你看外面那两个人,说是来请罪,却跪得跟两根铁棍似的,连弯腰匍匐在地都不肯,就该知道这种人欠调教。”
“那个前朝小侯爷是有几分才干,甚至还会武功,用得好了是个好助力,可他现在太有野性了,还得再剉剉锐气。”
魏王低头:“官家教训的是。”
“对了,跟着他跪在店外的那个柴千户和温吟秋什么关系,温吟秋真是他养的小倌?”钦元皇帝这才想起来问。
“是……”
魏王欲言又止。
他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关系,只知前朝时两人私交甚笃。要说温吟秋是借柴云朗的名头回京,如今柴云朗再没什么利用价值,温吟秋完全可以当弃子抛开,没必要再留在柴府,还冒着惹怒他的风险到魏王府保下柴云朗。
要说柴云朗顾念少时情谊帮旧友一回,又何必帮到现在,甚至来这光元殿前跪着,做对自身百害无一利的事情?
难道他们真的?
钦元皇帝见魏王话悬在半空半天不说,打断道:“如果是真的,那早点把人弄死。你身边怎么能留一个曾雌伏人下的门客?”
魏王赶紧点头说是。
不知怎么的,尽管三十几岁的人了,每次坐在皇帝身边他还是有些战战兢兢。明明入关之前,他们也曾在月下同帐喝酒,父子几个相处得亲密无间。
也许这就是汉人所说的龙气吧?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身上笼罩着一个王朝的气运,一举一动也带上了威仪,让人不自觉地升起敬畏之情。
既敬,也畏。
“说正事,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你把去北境的计划再详细说说。打算怎么分兵力,用什么阵?”钦元皇帝说。
魏王回过神来,连忙一五一十把计划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