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温吟秋躺在床上,身体好像要散架了一样。
寒冷好像被吸进骨髓里,从内而外冒着寒气。好在屋子里烧上了很足的炭火,又在从外向里地炜暖他。
身上只剩一件里衣,衣领大敞着,露出脖颈,锁骨,胸口,和白玉般的皮肤上的几道伤口。
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给那些伤口打着圈上药,动作是那样轻柔,好像羽毛扫过敏感的皮肤。皮肤被破开的疼上又加了一层钻进骨头里的养。
“你醒了。”
温吟秋抬眼,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这房间里太热了,柴云朗额头上浮了一层汗珠。
温吟秋的喉结滚了滚。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他哑声问。
“当时已经过了你平时下职的点,我在工部外半天没等到你出来。那时候下着雨,我担心你淋湿了又着凉,便四处寻你。”
“然后就看见了我杀人么?”
柴云朗顿了顿,才答道:“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杀完了。”
温吟秋移开视线,望着头上的房梁说:“昨晚我不但杀了人,还重伤了朝廷官员。老实讲,那时候我本想杀他。这样的事,以后还会不断发生。”
“柴云朗,我不是那个你珍视的人,我不是正人君子,我趋炎附势,我杀心重,不择手段。你想念的那个人,七年前就死在了楚河水里。”
柴云朗安静地听着,然后勾了勾唇:“真论杀人,那我杀过的人可比你多多了。下一步想杀谁?我帮你打下手。”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温吟秋说。
“过去也好,现在也好,你一直都是那个温吟秋,我认定的那个温吟秋。”柴云朗垂眸,语气缱绻。
手掌向下移动,按在那薄薄的腰侧,让身下的人倒抽一口气:“是我的小先生。”
温吟秋脑海中嗡的一声,气血上涌,连一身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定了定心神,冷声道:“放开。”
柴云朗笑起来,笑得很和煦,眉眼弯弯:“我不。你最好不要乱动,我好不容易才把伤口都清理好,你再动,一会裂开了怎么办?”
温吟秋咬着后槽牙:“青天白日的,你——”
话说到这,他忽然顿住。居然已经过了一夜。柴云朗这是守了他一夜吗?
“现在什么时候了?”
“刚到辰时,不算太晚。”柴云朗说。
日光从窗外透进来,外边天早已经大亮了。
温吟秋挣扎着要起身,再次被柴云朗按住。他身上有伤,柴云朗只能按着他锁骨,显得更加暧昧了。
“都说了别乱动,你怎么不听呢?”
“让我进宫请罪!不然等事情传到官家那里,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温吟秋急忙说道,手攀上柴云朗的小臂。
柴云朗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先别动,我去拿纱布。”
把那半遮半掩的里衣蜕下,干净的纱布条仔仔细细把伤口包扎好,柴云朗再帮温吟秋把里衣细好,动作轻柔得不像习武之人。
手伸到温吟秋后颈,将那几缕逃进衣服里的发丝拉出来。浓墨画出的长发散着苏合香油一样的光泽,如瀑披散流下。
柴云朗靠的很近,温吟秋仿佛可以呼吸到他的气息。那双比他体温高一些的手搔着后颈薄薄的皮肤,指腹按在脊骨的突起上,让他忍不住一颤。
温吟秋直视着柴云朗。
眼前的人一只眼睛柔情如水,一只眼睛罩着黑色的眼罩,让那张英朗的脸平白看起来多了几分冷峻。宽阔的背微微弯着,好让他不用那么费力地抬头。
一股暖意长驱直入地穿过胸腔,他的心脏被暖意包裹,溃不成军。
紧接而来的是绵长的心痛。
其实他是个很自私的人,温吟秋想,他满腔死志与恨意,却仍然要去招惹柴云朗,靠着手段把人留在身边,全然是私自无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