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时，一缕黑气，悄没声地钻进了他们中间。

艾薇儿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掌心又痒了一下。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死死压住。

回到旅馆门口，天已经擦黑。

老板娘艾莎正缩在门后头打转，见两人回来，笑着迎上来："贵人……您领回来那几位，可都是魔——"

对上艾薇儿冷下来的眼神，她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嗨，您给的多，我们会照顾好的。我来是报信的——上回说的集会，定在大后天。也不知咋的，这两天邪祟闹得凶，连给这条街送粮的温特家都封了门。街坊们都慌了，说要去求个平安……"

艾薇儿点点头，目光往下落，落到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绷紧的皮底下，一丝黑气，幽幽游了过去。

"快生了？"塞尔彼高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是啊。"艾莎笑着，轻轻抚摸肚皮，"之前两个都没保住。这回不一样——昨晚神应我了，说我这一胎，一定顺顺当当。"

柜台后头，戴伦探出半个身子："老婆你身子重，还是歇着吧。"

"说得轻巧。"艾莎瞪了他一眼，"如今连个帮工都雇不着！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男人不吭声了，缩着脖子继续擦杯子。

"老板。"塞尔彼高随口道，"这两天城里乱，店里还稳当吧？"

"稳当，稳当。"戴伦抬起脸，笑得憨厚，"再乱，人也得吃饭住店啊。"

"大后天的集会，你去吗？"

"我？"他把杯子放回架上，摆得端端正正，"我走不开。老婆爱去，就让她去，图个心安嘛。"

说完又转身去擦柜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艾薇儿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走，去找法露。」她朝塞尔彼高偏了偏头，「问问她，这几天到底在忙活什么。」

金发青年跟上来。走出半条街，他低声开口："方才那老板，都没问一句——神有没有说，是男是女。"

「这有什么。」艾薇儿白了他一眼，「或许人家早问过了。又或许，压根儿就不在乎呢。」

"也是。"塞尔彼高笑了笑，"是属下多心了。"

——

圣铁索骑士团的大营在城中心。刚跨进院门，一股冲天的酒气就迎头扑了过来。

正厅里，法露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头发散了半边，脚边滚着三个空酒壶。阿赞在旁边搓着手转圈，看见他们进来，挤了挤眼睛，嘴型比了个"劝不住"。

法露抬眼看见塞尔彼高，眼神闪了一下，偏过头又灌了口酒。

「还喝呢？城里都这样了。」艾薇儿敲了敲桌沿。

"是我害的吗？"法露抬起眼，眼眶通红，"倒是你弄得那棵通天大树，半个城的人都看见了。这两天我和阿赞嘴皮子都磨破了，才编出个'神树降临、斩妖除魔'得谎，把那帮吓傻的糊弄住。刚歇口气，你又来干嘛？"

「不是叫你们别封门吗？要出大事了。」

"我只是执行命令。"她嗤笑一声，"大事？有那晚地牢的动静大？"

「废话。」艾薇儿拉过椅子坐下，盯着她的眼睛，「我问你——教皇和那些主教，是不是早就跑了？」

法露脸一白，"唰"地站起来："胡说！陛下和各位大人是在闭关，为万民祈福！"

「祈福？」艾薇儿往前逼近一步，「那你哥波利迪亚呢？去巡视灾情？教区的路早被难民堵死了，他往哪儿巡？」

阿赞在一旁咳了一声，别开眼。

「我再问你。」艾薇儿没给两人躲的余地，「你们抓了那么多魔女，烧了那么多'邪祟'——病止住了吗？死人少了吗？」

"我……"

「还有——」她一字一顿，「那些钉死的门后头，人，还活着几个？」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法露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颓然坐回椅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团长，走不了，也不能走。城里怪事一件接一件，忙都忙不过来……"

"什么怪事？自焚？"

"早不新鲜了。"法露抹了把脸，声音发哑，"最近几个月，天天有女人夜里失踪。过几天，自己又回来了，满嘴胡话，喊着'神来接我'。再往后没几天，肚子就鼓起来，像揣了个五六个月的。可生下来，全是黑血块。一尸两命。"

艾薇儿皱起眉。

鼠疫死人，难免。可女人发疯、怀怪胎——是什么鬼？

"那些女人，都是在哪儿丢的？"塞尔彼高上前一步。

"说不准。"法露摇头，"有的是夜里出门打水，有的在自家院里，有的干脆睡到半夜，人就没了。"

"回来以后，还记得自己去过哪儿吗？"

"不知道。"阿赞接话，"一问就跟丢了魂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神会来接我。"

艾薇儿眉头拧得更紧。

「城外呢？」她换了个话头。

法露的脸色更难看了。阿赞苦着脸："快撑不住了。没粮，没药，昨儿又报上来死了两百多——这还压着报的数。再拖下去，怕是……"

「尽快救人！」艾薇儿闭上眼，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刚要细问人手粮草，厅外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喊声。

两个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团长！西街骚乱——听说是旅馆里救回来的魔女招灾，聚了好几百号人，要烧旅馆！"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